“臣……”
纪崇仪张了张嘴,喉咙干涩,声音低哑,“臣确有一心愿。”
“说来听听。”
“臣想回去,做陛下的暗卫。”
沈隽之蹙眉,正要说什么,却听纪崇仪道:“陛下此次坠崖,暗卫并没有出现。”
“臣并非指责,臣只是后怕。”
纪崇仪抬起头,目光直直地看向沈隽之。
“臣知道,一定是陛下派对方去执行别的任务了,但是也正说明,陛下需要人不是吗?”
“臣不想再做什么暗卫首领,管着一群人和一堆事。臣只想做陛下的贴身暗卫,无论何时何地,都寸步不离守护在陛下身边。”
他顿了顿,声音又低了几分。
“陛下在暗河中昏迷的时候,臣……臣怕极了。”
“臣这辈子,从没有那样怕过。”
纪崇仪说完这句话,便低下了头,他的耳根红透了。
沈隽之靠在椅背上,狐狸眼微眯。
“纪崇仪,你可还记得当初朕为何将你逐出暗卫营。”
纪崇仪面色一白,手指紧攥着身下的床单。
“臣记得。”
“既然记得,你又如何认为,朕还敢让你做朕的暗卫?”
沈隽之的声音抬高了些许,并非凌厉,却是让纪崇仪瞬间红了眼。
陛下用的是“敢”字,他的意思是他不再信任他。
是,他不仅对陛下撒谎,还对陛下存了那样恶劣的心思。
陛下驱逐他是应该的。
“臣已知错,臣会改。”纪崇仪还想争取。
“此事免谈。”
沈隽之直接定论。
他怎么可能让纪师的儿子再回去做暗卫。
纪崇仪苦涩的扯了一下唇角,眼角有湿润将落未落。
“是。”他哑声道。
沈隽之将他的反应尽收眼底,他突然站起身来,朝床榻走近。
“除了这个,还有别的心愿吗?”
纪崇仪身体僵硬一瞬,随即摇头。
“没有了。”
“真的没有了?”
沈隽之在他的床沿边坐下,纪崇仪呼吸一紧。
他的嗓音更哑了,他甚至不敢抬头看近在咫尺的人。
“真的……没有了……”
沈隽之的目光落在他攥紧床单的泛白指节上,眉梢一挑。
“当真……没有了吗?”他的声音忽然放轻,抬手扯了一下他胸前绷带的结。
那一下拉扯,绷带缠绕的更紧了。
纪崇仪几乎没办法呼吸。
“陛下……”
“嗯?”
沈隽之又靠近了些,吐息都喷洒在了他的脸上,拂过他的眉梢、鼻梁、嘴唇。
纪崇仪喉结剧烈的滚动着,根本没办法停歇。
他抬手不动声色的往上扯了一下被子,盖住自己的腰身往下。
“有没有?告诉朕。”沈隽之盯着他颤抖的睫毛,浅笑道。
纪崇仪正要开口,抬眸间,鼻腔不受控制的涌上一股热流。
他流鼻血了。
沈隽之一怔,当即后退一步站起身来,随后扔给他一块帕子。
“擦擦,朕去外间等你。”
纪崇仪僵在床榻上,手里攥着那块触感柔滑的帕子,脑子一片空白。
他是不是,又闯祸了……
纪崇仪当然舍不得用沈隽之的帕子擦鼻血,他小心翼翼地将帕子放在枕头下,随后起身处理自己。
终于,一刻钟之后,他扶着门框走到了外间。
沈隽之手里正端着一盏茶,瞧见他这副虚弱的模样,又摆了摆手。
“还是进去吧,别出来了。”
纪崇仪一慌,不再假装虚弱,大步朝沈隽之走过来。
“陛下,臣没事的。”
沈隽之看着他突然健步如飞的模样,突然觉得自己是不是被骗了。
好在纪崇仪没那么大的胆子,这才刚单膝跪在地上,他就又咳出来一口血。
沈隽之:……
“陛下,臣有话要说。”纪崇仪生怕沈隽之不耐烦了,直接走了。
“臣确实有所求,臣想……”
“臣想……”
沈隽之垂眸看着他,这会儿颇有耐心,没有打断。
“臣想……亲亲陛下……”
说完,纪崇仪就闭上了眼。
沈隽之就没见过这么胆小的。
他有些恨铁不成钢的摇了摇头,直接站起身来,拂袖走了。
“那你就想着吧!”
等纪崇仪反应过来沈隽之的意思,伤好之后在御前试探的时候,对方又完全不搭理他了。
陛下冷漠又无情,纪崇仪悔不当初。
又是半个月过去,萧悬光回来了。
得知沈隽之秋猎坠崖那事儿,他怒不可遏,直接将南玥送进了诏狱。
“本君最后悔的一件事,就是没立刻杀了你。”
萧悬光紧紧的捏住南玥的脖子。
南玥只觉得自己怕是真的要被萧悬光掐死。
“呵……是你……贪得无厌……”
“想要……情……蛊……”
萧悬光脸色阴沉,又加重了手上的力道,直到南玥白眼一翻,晕厥过去,他才猛地松开手。
“萧七,别让他死的太痛快!”
萧七脸上划过一抹振奋:“遵命,主子!”
萧悬光走出诏狱的时候,发现沈隽之正坐在御辇上等他。
阳光洒在美人的脸上,将那张清冷如霜的面容照得几乎透明。
沈隽之靠在御辇里,姿态闲适而从容,一只手支着下巴,另一只手搭在膝上,整个人像是一幅画。
萧悬光忽然觉得喉咙有些发紧。
对不起,之之,对不起。
若非他给了南玥喘息的机会,之之怎么会陷入险境。
沈隽之似乎感觉到了什么,他看向萧悬光,眸底泛着一抹温柔。
“过来。”
萧悬光的脚像是被钉在了地上,一步都迈不动。
“臣……臣身上脏。”
心里也脏。
“脏了,回去洗洗就是了。”
沈隽之朝他伸出了手。
萧悬光眼眶红得厉害,他当即大步上前,握住了沈隽之的手。
“是,臣会洗干净,洗的干干净净。”
“但是陛下,臣不信这事儿南霁云完全不知情。”
萧悬光这时候还不忘给南霁云上眼药,只因他已经得知,对方为了留下来,跟南陵断绝了关系。
为了之之,他也想跟自己抢人。
萧悬光别无他法,他只能尽可能的让沈隽之不要对南霁云感兴趣。
可他又极其了解沈隽之,南霁云这般自断前路的行径,最容易引起他的兴趣。
果然,最让他害怕的事情还是发生了。
他见到沈隽之眉梢一挑,轻笑一声:“他啊,朕倒是想看看,他还能翻出什么风浪。”
第162章 来自君后的安排
紫宸殿内,地龙烧得暖融,将深秋的寒意尽数隔绝在外。
“按照祖制,天子理应一月有一半以上的时间宿在中宫,以正嫡庶,以示恩宠。”
沈隽之:“……”
“之之,你看,月初八天、月中八天、月末八天,”萧悬光搂着沈隽之在怀中,一边在桌案上的皇历上画圈圈,“这些日子,你就在我这里。”
“君后,这加起来有二十四天了。”
沈隽之拿走他的朱笔,拍在桌子上。
“二十四天怎么了?”萧悬光剑眉一扬,振振有词,“祖制说的是至少一半,可没说具体多少天。”
“我这还是往少了算的,按理说,你天天宿在中宫才是正理。”
萧悬光凑近沈隽之耳边,压低声音,热气拂过对方的耳廓:“我这可是严格按照‘祖制’来的,有理有据。就算拿到前朝去说,那些御史言官,怕也说不出个‘不’字来。”
言官什么的,胆敢跳脚的也只有苏文卿了。
“你少拿祖制和言官来压朕,朕看你是闲得慌。”
“臣不闲。”
萧悬光立刻否认,眼神却黏在沈隽之脸上,带着毫不掩饰的灼热,“臣忙着呢,忙着规划怎么才能更好地‘伺候’陛下,让陛下既能专心国事,又能……身心愉悦。”
最后四个字,他几乎是贴着沈隽之的耳垂说的,声音又低又哑,带着明显的暗示。
“而且之之上次也说了,整个后宫,就属臣伺候的最好……”
沈隽之耳根一红,睫毛颤了颤,道:“朕那时候说的话不作数。”
“怎么不作数,之之那时候说的话,才最实诚。”
萧悬光说着,便将人抱起来。
沈隽之象征性地挣了挣,便也由他去了。
“之之这是默许了?”
萧悬光低笑,抱着他径直走向内殿那张宽大奢华的龙床,步伐稳健,带着一种势在必得的从容。
“朕是懒得跟你计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