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8章 幼崽期(3)
“宝珠,这是什么呀?”
“花……花花!”
“对啦,花花。爷爷给你摘一朵啊。”
春光明媚,草长莺飞。
老太爷牵着宝珠,在自家花园里玩耍。
刚出世时,便被太医断言,先天不足,活不过周岁的宝珠。
在钟府众人的悉心照料下,平平安安地来到了两岁半。
两岁半的宝珠,能吃能喝,能跑能跳。
而且活泼开朗,聪明伶俐,格外惹人喜欢。
花园里,两树桃花开得正盛。
老太爷抬起手,就要帮他摘花。
可就在这时,宝珠扑上前,一把抱住他的腿。
“耶耶!”
“耶耶”就是“爷爷”。
宝珠太小了,还没办法完全控制他的小嘴巴,说话总有点大舌头。
反正都听得懂,家里人也不介意。
有的时候,还会故意学他说话。
他忽然扑上来,老太爷还以为他是着急了,连忙摸摸他的小脑袋。
“宝珠,别急。”
“花花……花花……”
“爷爷这就给你摘。”
宝珠却越发抱紧了他的腿,说话声音也越发着急起来。
他急得不行,憋了好久,最后憋出来一句——
“花花……花花痛!”
老太爷摘花的动作一顿,低头看向宝珠,正好对上他可怜巴巴的小脸。
“花花痛!耶耶痛!”
泪花儿在眼眶里打转,要掉不掉的模样。
老太爷也顾不上摘花了,赶忙蹲下身,安慰宝珠。
“花花不痛,爷爷也不痛。”
宝珠抱住爷爷的手,轻轻呼了呼。
老太爷忽然想起,去年夏天,也是他带着宝珠去湖边玩耍。
湖里开着荷花,他便叫侍从折两枝回来。
结果花还没到宝珠手里,他就摸到荷花茎上有小刺。
用清水洗,用剪子剪,最后用帕子包起来,才拿给宝珠玩儿。
原来那时,宝珠就把爷爷为他所做的一切,看在眼里,记在心里了。
所以现在,看见老太爷又伸手去摘花,宝珠才着急了。
小小一个人,挂在老太爷的腿上,眼泪汪汪地看着他,看得他心都要化了。
“好好好,爷爷不摘花了。”
老太爷伸出双手,一个用力,就把宝珠抱了起来。
“让花花长在树上,我们只看不摘。”
“唔……”
宝珠含着两泡眼泪,用力点了点头。
老太爷笑起来,把他抱近一些,教他仔细辨认。
“这是花瓣,这是花蕊——”
宝珠举起两只小手,虚虚地拢住面前的桃花,往老太爷那边一送。
“给耶耶!”
“给爷爷啊?”
“嗯。”
宝珠点头,点得更用力了。
他听不懂什么花瓣花蕊,他只知道,爷爷一直在说“花花花”。
再加上爷爷刚才想摘花,所以他以为,是爷爷想要花花。
所以他送给爷爷一朵!
老太爷眉开眼笑,笑得更慈爱了。
“谢谢宝珠。”
“不客气。”
宝珠想了想,又指着另一朵桃花。
“‘凉凉’!”
老太爷了然道:“这朵要给娘亲。”
“‘咕咕’!”
“这朵给哥哥。”
“‘得得’!”
“爹爹。”
一树桃花,被宝珠分来分去,人人有份。
爷孙二人在花树下站了一会儿。
不多时,便起了风。
侍从取来披风,老太爷给宝珠裹上,便带着他回去了。
今日不是旬假。
钟大爷与钟三爷当值,钟寻也要去弘文馆上学。
老太爷带着宝珠玩耍,大夫人与荣夫人也能忙里偷闲,去外面走一走。
怎奈宝珠太过招人喜欢,就算她们在外面逛,也逛不安稳。
不到正午,两位夫人便回来了。
她们去了一趟裁缝铺子,给宝珠挑了两身衣料,又去了一趟首饰铺子,买了一个小金锁。
最后还去了一趟八宝楼,买了羊排和烧鹅回来。
可惜宝珠今年才两岁半,吃不了这些东西。
他只能吃膳房特制的蛋羹。
两个鸡蛋打在碗里,加上两勺面粉、剔了刺的鱼肉,还有切得碎碎的菜叶。
撒一点点盐巴,放在锅里,隔水蒸熟,就是宝珠的一餐。
他窝在荣夫人怀里,眨巴着大眼睛,直勾勾地盯着烧鸭羊排。
小嘴巴一张一合,吃到的却只有鸡蛋糊糊。
荣夫人顺着他的视线看去,没忍住笑出声来。
“宝珠,你也想吃啊?”
“唔……”
“长大了就能吃了。”
宝珠想了想:“怎么长大?”
“多多吃饭,就长大了。”
荣夫人笑着,趁机把最后一勺蛋羹送进他嘴里。
宝珠抿着小嘴,嚼嚼嚼,咽下去。
吃完午饭,一家人又陪着宝珠玩了一会儿。
直到他揉着眼睛,张大嘴巴,打了个大大的哈欠。
荣夫人知道他是困了,便带他回房去午睡。
老太爷与大夫人,也能各自回房去歇一歇。
换上柔软舒适的中衣,荣夫人搂着宝珠,躺在床上,轻轻拍着他的后背,哄他睡觉。
宝珠闭上眼睛,依偎在娘亲怀里,又喊了一声:“‘凉凉’……”
“嗯?”荣夫人温声应道,“怎么了?”
“宝珠也要出去玩……”
荣夫人不用想,便知道他的意思。
“娘亲和大伯母上午出门去玩了,你也要去?”
“嗯。”宝珠点点头。
“好啊。”荣夫人道,“等你睡醒了,娘亲就带你出门,好不好?”
“好——”
宝珠拖着长音,应了一声。
话音未落,他就睡着了。
“小傻蛋。”
荣夫人凑上前,亲了一下他的额头,也准备睡一会儿。
就在这时,窗外传来细细的风声。
春风吹动阴云,遮蔽日光。
天色渐渐暗了下来。
*
半个时辰后。
宝珠抱着枕头,站在床上,看着窗外。
窗外雨丝飘落,淅淅沥沥,连绵不绝。
下雨了。
这下子就……
荣夫人拿着厚衣裳走进来,给宝珠穿上。
“宝珠,下雨了。我们明日再出去玩吧,好不好?”
宝珠转过头,可怜巴巴地看着娘亲。
“下雨了,外面都是水,会弄湿鞋子裤子的。”
荣夫人捧起他的脸,轻轻揉了揉。
“你这么小一只,一下子就被淋湿啦。”
宝珠却不肯罢休,拽着娘亲的衣袖,就要往外走。
“接……接……”
“不能去街上玩啦,明日再去,好不好?”
“好……”
宝珠性子好,平日里也很好哄。
荣夫人本以为他答应了,结果下一刻,宝珠又拽起她的衣袖。
“接!”
“你刚刚不是和娘亲说好了,不去街上了吗?对不对?”
“对。”宝珠用力点了一下头,又道,“接……”
“还‘街’啊?下雨啦。”
“下雨了——”
宝珠扬起小脸,表情认真。
“接‘咕咕’,接‘得得’!”
荣夫人愣了一下,随即反应过来。
“要去接哥哥和爹爹?怕他们淋雨啊?”
宝珠板着小脸,握紧拳头,最后点了一下脑袋。
一瞬间,荣夫人的心也化了。
“我们宝珠这么好,还惦记着哥哥和爹爹。”
“走,娘亲带你去接他们!”
她转过头,叫侍从取来木屐油衣,又叫他们去套马车。
即刻便准备出门。
春雨连绵,下得不算特别大。
荣夫人抱起宝珠,母子二人上了马车。
弘文馆散学比官署早,所以他们先去了弘文馆。
也是他们来得及时,马车刚到,还没停稳,钟寻就从里面走出来了。
宝珠推开车窗,从马车里探出脑袋,朝他挥挥手。
“‘咕咕’!‘咕咕’!”
跟喂鸡似的。
钟寻看见他,也是眼睛一亮,三步并做一步,便跑上前去。
“娘亲,宝珠。”
钟寻上了车,一把抱住宝珠,用额头顶了顶他的小脑袋。
“好久不见啊。”
可他们分明早上才见过。
钟寻只顾着逗自家弟弟玩儿,一同出来的好友也不管了。
还是魏昭喊了一声:“阿寻,明日见。”
“殿下,明日见。”
钟寻笑着,眼睛黏在弟弟身上,根本挪不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