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色书院 > 综合其它 > 冷月照青衣 > 第23章
  沟口外,那戴着面具的首领似乎被这突如其来的疯狂抵抗微微怔了一下。他显然没料到,这个看起来油滑怕死、一路都在拖后腿的“青公子”,在绝境中竟能爆发出如此烈性。
  “勇气可嘉,愚蠢透顶。”首领的声音恢复冰冷,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愠怒。他缓缓抬起手,对着那四名再次逼近沟口的杀手,做了一个斩尽杀绝的手势!
  四名杀手眼中凶光毕露,如同四道黑色的闪电,再次扑向沟口!幽蓝的毒匕直指挡在前面的温折玉!
  温折玉闭上了眼睛,等待着死亡的降临。她只希望,自己这无用的身体,能为身后的木头多挡下一瞬。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
  “咳…咳咳…”
  一声微弱到几乎听不见的咳嗽,从温折玉身后那浓重的阴影里响起。
  紧接着,一只冰冷、染血、却异常稳定的手,轻轻搭在了温折玉剧烈颤抖的肩膀上。
  温折玉浑身剧震,猛地回头!
  只见木照雪不知何时,竟强撑着用刀拄地,半跪着挺直了脊背!她的脸色青黑得可怕,嘴唇乌紫,后背的伤口还在汩汩冒血,整个人如同风中残烛,仿佛下一秒就会彻底熄灭。
  然而,她的眼睛,却亮得惊人!
  那是一种燃烧着生命最后火焰的、冰冷到极致的清醒!如同深渊中永不熄灭的寒星!
  她看也没看沟口外扑来的杀手,那双燃烧着冰焰的眸子,死死地、如同穿透了那层薄薄的面具,钉在了沟口外那个首领的脸上!
  “原来…是你。”木照雪的声音嘶哑破碎,每一个字都带着浓重的血腥气,却清晰无比地穿透了杀手的低吼和火焰的噼啪。
  “盐运使司…库房总管…‘银燕子’…”她艰难地喘息着,嘴角却勾起一抹冰冷到极致的、带着洞悉一切的嘲讽弧度,“好…好一个…灯下黑!”
  沟口外,那个戴着面具的首领,身体几不可察地微微一僵!
  木照雪没有给他反应的时间!她用尽最后一丝力气,猛地将手中紧握的、那个染血的油布包裹,狠狠掷向沟口外首领的面门!
  “你要的…‘证据’…拿去!”
  油布包裹在空中划出一道弧线!
  所有人的目光,包括那四名扑到一半的杀手,都不由自主地被这飞向首领的“关键证物”所吸引!
  就在这注意力被吸引的万分之一秒——
  木照雪搭在温折玉肩上的那只手,猛地用力向下一按!
  同时,她用尽生命最后的力量,发出一声嘶哑的尖啸:
  “跳——河——!!!”
  温折玉只觉得一股巨大的力量从肩膀传来,身体不由自主地被按得向前扑倒!而木照雪在按下她的同时,自己也如同失去了所有支撑,向前扑倒,正好压在温折玉背上!
  两人如同滚地葫芦般,在狭窄的沟道里翻滚着,顺着那倾斜的、布满污泥的沟壁,狠狠砸向下方浑浊湍急的运河河水!
  噗通!噗通!
  巨大的落水声响起!
  “混蛋!”沟口外,首领一把抓住飞来的油布包裹,入手却感觉轻飘飘的!他瞬间意识到中计!狂怒地撕开包裹——里面只有几块染血的碎布和一块冰冷的鹅卵石!
  “追!给我下水追!活要见人!死要见尸!”首领暴怒的嘶吼在河滩上回荡!
  然而,浑浊湍急的运河水流,如同贪婪的巨兽,瞬间吞噬了那两个纠缠在一起、坠入黑暗的身影。只有几圈涟漪,在火光映照下迅速扩散,又迅速被奔涌的河水抹平。
  冰冷的、带着浓重腥味的河水瞬间灌入口鼻,巨大的冲击力和水流的力量撕扯着温折玉的身体,肩头的伤口如同被无数钢针攒刺!她呛了水,眼前发黑,意识开始模糊。
  混乱中,她只感觉到一只冰冷的手,死死抓住了她的手腕!力道大得惊人,仿佛用尽了生命最后的力量,要将她从这死亡的漩涡中拖拽出去!
  是木头!
  温折玉在窒息的绝望中,用尽最后一丝力气反手紧紧抓住了那只手,如同抓住了这冰冷黑暗世界里唯一的浮木。
  河水奔流,火光在头顶的水面上扭曲晃动,越来越远。无边的黑暗和刺骨的冰冷包裹着她们,向下沉沦。
  意识彻底沉入黑暗前,温折玉似乎听到耳边传来一声极其微弱、如同叹息般的气流:
  “别…松手…”
  温折玉感觉自己像一块沉入无底深渊的石头,意识在冰冷刺骨的河水中浮沉。每一次挣扎着想要呼吸,灌入的都是带着浓重腥味的浑浊水流,呛得肺腑如同刀绞。肩头的旧伤被冰冷的河水一激,撕裂般的剧痛让她几乎昏厥。死亡的阴影如同水草般缠绕上来。
  就在这时,那只手!
  那只冰冷、却带着不容置疑力量的手,死死攥着她的手腕!像铁钳,像锚,在无边无际的溺毙感中,将她即将飘散的魂魄硬生生拽了回来!
  别…松手…
  那微弱到几乎被水流吞没的气音,是木照雪最后的意志!是燃烧生命发出的指令!
  温折玉在窒息的绝望中爆发出最后的力量!她反手,用尽全身的力气,如同抓住救命稻草,也死死抓住了那只冰冷的手!
  木头!
  她无法呼喊,只能在心底疯狂嘶吼。不能死!木头不能死!她还没看到仇人伏诛!还没……还没……
  第 24 章
  一股湍急的暗流猛地卷来!巨大的力量撕扯着两人紧扣的手!温折玉只觉得手腕剧痛,骨头仿佛都要被捏碎,身体被水流裹挟着,狠狠撞向河底坚硬的淤泥和碎石!
  剧痛让她瞬间清醒了一瞬!借着这瞬间的清明,她看到木照雪紧闭的双眼,青黑的脸颊,还有那紧抿的、乌紫的嘴唇!她的身体像失去了所有重量,任由水流摆布,只有那只手,依旧死死攥着自己!
  撑住啊!
  温折玉不知道哪里来的力气,双腿在河底乱石上猛地一蹬,借着水流的力量,拼命向水面挣扎!她一只手死死拉着木照雪,另一只手胡乱地向上划动!
  “噗——咳咳咳——!”
  冲破水面的瞬间,温折玉贪婪地、剧烈地咳嗽着,每一次咳嗽都牵动着全身的伤痛,眼前阵阵发黑。冰冷的夜风如同刀子刮在脸上。她环顾四周,运河两岸是高耸的石砌堤岸,她们被冲到了一处远离盐运使司衙门的、相对僻静的河段。身后远处,火光映红了半边天,隐约还能听到嘈杂的人声。
  追兵随时会来!
  求生的本能压倒了一切!温折玉拖着几乎完全失去意识的木照雪,用尽吃奶的力气,手脚并用地向最近的河滩爬去。冰冷的鹅卵石硌得她膝盖生疼,每一次拖拽木照雪沉重的身体,都耗尽她一分力气,肩头的伤口再次崩裂,温热的血混着冰冷的河水浸透了破旧的衣衫。
  终于,她将木照雪拖上了一片布满芦苇的湿冷浅滩。自己也彻底脱力,瘫倒在木照雪身边,大口喘着粗气,每一次呼吸都带着血腥味和铁锈味。
  “木…木头…”她颤抖着伸出手,去探木照雪的鼻息。
  微弱!极其微弱!如同风中残烛!
  温折玉的心瞬间沉入谷底。她慌忙翻过木照雪的身体,借着远处微弱的火光,看清了那三枚深深嵌在她后背、尾部泛着幽蓝光泽的蛇牙镖!周围的皮肉已经肿胀发黑,散发着不祥的气息。毒素正疯狂蔓延!
  怎么办?怎么办?!
  巨大的恐惧和无助如同冰冷的河水再次将她淹没。她不懂医术!没有药!木头快死了!
  就在她绝望得几乎要哭出来时,一个极其微弱的、如同蚊蚋般的声音在她脚边响起:
  “姑…姑娘…”
  温折玉吓得差点跳起来!猛地低头看去!
  只见一个浑身湿透、蜷缩在芦苇丛阴影里的人影,正艰难地抬起头。那张脸在昏暗光线下显得异常苍老憔悴,布满皱纹,嘴唇乌紫,正是那个在盐罐船上给她们送饭、眼神浑浊的何老伯!他的一条腿姿势怪异,显然受了重伤。
  “何…何老伯?!”温折玉惊愕万分。他怎么会在这里?他不是应该留在船上吗?
  “快…快走…”何老伯的声音断断续续,气若游丝,眼神却带着一种回光返照般的急切,“他们…会搜过来…运河…不能待…”他颤抖着抬起一只枯瘦的手,指向运河上游方向,“往东…三里…芦苇荡…深处…有…有我的…小船…藏…藏了…药…”
  小船?药?!
  温折玉眼中瞬间燃起一丝希望的火苗!何老伯常年在运河讨生活,熟悉每一处水道,他藏的药,或许真能救命!
  “何老伯!你的腿…”
  “别…管我…”何老伯猛地咳嗽起来,嘴角溢出血沫,“带…带木捕头…走!快!”他浑浊的眼睛死死盯着温折玉,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恳求,“我…我拖住…他们…”
  “不!一起走!”温折玉挣扎着想去扶他。
  “走——!”何老伯突然爆发出最后的力量,嘶哑地低吼一声,眼中是决绝的光。他猛地抓起身边一块尖锐的石头,狠狠砸向自己那条受伤的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