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咔嚓!”令人牙酸的骨裂声在寂静的河滩上格外清晰!
“啊——!”何老伯发出压抑到极致的痛哼,身体剧烈抽搐,瞬间昏死过去!
温折玉被这惨烈的一幕彻底震住了!泪水汹涌而出。这个沉默寡言的老人,在用生命为她们争取时间!
没有时间犹豫了!
“何老伯…对不起…”温折玉哽咽着低语一句,抹了一把脸上的泪水和泥水,眼神瞬间变得无比坚定。她再次看向昏迷的木照雪,深吸一口气,用尽全身力气,将木照雪沉重的身体半背半拖起来。
每一步都无比艰难。木照雪比她高,身体沉得像块铁。温折玉的膝盖在鹅卵石上摩擦,肩膀的伤口火辣辣地疼,每一次呼吸都牵扯着肺腑。她死死咬着下唇,渗出血丝也浑然不觉,只是凭着心中一股不灭的执念,深一脚浅一脚地沿着河岸,拼命向上游方向挪动。
木头,撑住!撑住!
她在心底疯狂呐喊。
冰冷的夜风吹拂着湿透的衣衫,带走仅存的热量。温折玉的牙齿开始打颤,视线也开始模糊。身后远处,似乎传来了隐约的犬吠和火把的光亮。
追兵来了!
恐惧再次攫住了她。她几乎是拖着木照雪,连滚带爬地冲进何老伯所指的那片茂密的芦苇荡。一人多高的芦苇如同迷宫,锋利的叶片割破了她的脸颊和手臂。她顾不上疼痛,只是拼命地向前钻,向着深处钻去。
不知过了多久,就在温折玉感觉自己再也挪不动一步,几乎要晕厥时,她的脚被什么东西绊了一下。
噗通!
她和木照雪一起摔倒在泥泞的芦苇丛里。
温折玉挣扎着抬起头,拨开眼前的芦苇——
一艘极其破旧、几乎要散架的乌篷小船,半沉半浮地藏在芦苇深处的水洼里!船篷用破旧的油毡布勉强盖着,上面覆盖着厚厚的芦苇伪装。
就是它!
温折玉心中狂喜!求生的意志再次支撑着她爬起来,连拖带拽,费尽九牛二虎之力,终于将木照雪弄进了狭窄潮湿、散发着浓重霉味的船篷里。
她顾不上喘息,立刻在船舱里摸索起来。船篷角落堆着一些破渔网和杂物。她疯狂地翻找着,手指被尖锐的竹篾划破也毫无知觉。
“药…药…”她嘴里无意识地念叨着。
终于!在一个用油布层层包裹、塞在船舱最深处缝隙里的破瓦罐中,她摸到了几个粗糙的陶瓶和一个小布包!
她颤抖着打开布包,里面是几样晒干的、她根本认不出的草药根茎。陶瓶里,则是一些散发着刺鼻气味的黑色药膏和浑浊的药酒。
温折玉的心沉了下去。这…这能解那么厉害的蛇毒吗?
但这是唯一的希望了!
她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回想着何老伯船上熬药时零星的片段。她咬咬牙,拿起那个装着黑色药膏的陶瓶,又抓起一把不知名的草药根茎塞进嘴里,用力嚼烂,混合着苦涩的汁液和唾液。
“木头…忍着点…”她看着木照雪青黑的后背和那三枚狰狞的毒镖,心一横,用匕首小心地割开木照雪后背的衣衫。
触目惊心!三枚毒镖周围的皮肉已经完全变成紫黑色,肿胀发亮,边缘还在缓慢地向四周扩散,散发出一种令人作呕的甜腥腐败气息。
温折玉强忍着恐惧和恶心,深吸一口气,用匕首的尖端,小心翼翼地撬动其中一枚毒镖的尾部。
“呃……”昏迷中的木照雪发出一声痛苦的呻吟,身体无意识地抽搐了一下。
温折玉的手抖得厉害,额头上全是冷汗。她咬着牙,稳住心神,一点点用力。
“啵!”
一声轻响,带着一股黑紫色的脓血,第一枚毒镖终于被拔了出来!一股更加浓烈的腥臭味弥漫开来。
温折玉不敢停歇,如法炮制,忍着巨大的心理压力,将另外两枚毒镖也一一拔出。每拔出一枚,都带出一股污血,木照雪的身体也随之剧烈颤抖。
三枚毒镖终于清除!但伤口处黑紫一片,毒血还在不断渗出。
温折玉立刻将嘴里嚼烂的、混合着唾液的草药渣,连同那散发着刺鼻气味的黑色药膏,一股脑地敷在木照雪后背的伤口上!然后用撕下的布条,紧紧包扎起来!
做完这一切,温折玉几乎虚脱,瘫坐在船篷里,大口喘着气。看着木照雪背上那厚厚的、散发着古怪气味的草药包扎,她的心悬到了嗓子眼。
这…真的有用吗?
她拿起那个装着浑浊药酒的陶瓶,犹豫了一下,还是小心地掰开木照雪紧抿的乌紫嘴唇,将冰凉的药酒一点点灌了进去。
木照雪的喉咙无意识地滚动了几下,咽下去少许,更多的药酒顺着嘴角流了下来。
温折玉紧紧握着木照雪冰冷的手,将自己的脸颊贴上去,感受着她微弱到几乎感觉不到的脉搏。
“木头…别死…求你了…”她低声呢喃着,泪水无声地滑落,滴在两人交握的手上。
时间在死寂和浓重的草药味中缓慢流逝。船篷外,芦苇在夜风中发出沙沙的声响,远处运河上的追捕声似乎渐渐远去。
温折玉紧绷的神经稍稍放松,巨大的疲惫和伤痛如同潮水般袭来。她靠在船篷冰冷的木板上,眼皮沉重得如同灌了铅。
第 25 章
温折玉的意识即将沉入黑暗的边缘时——
“咳…咳咳…”
一阵极其微弱、却清晰的咳嗽声,在她耳边响起!
温折玉猛地睁开眼睛!
只见木照雪依旧紧闭着双眼,但紧蹙的眉头似乎舒展了一丝。她的呼吸…似乎比之前稍微有力了一点点?虽然依旧微弱,却不再是那种随时会断绝的游丝!
温折玉的心跳骤然加速!她屏住呼吸,颤抖着手指再次探向木照雪的鼻息。
虽然依旧微弱,但那份令人窒息的断绝感,似乎真的……减轻了!
“有…有用?!”温折玉难以置信地捂住嘴,巨大的惊喜让她几乎要哭出声来!何老伯的药!真的有用!
她不敢大意,立刻又拿起药酒,小心地喂了木照雪几口。然后紧紧握着她的手,守在她身边,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她惨白却似乎有了一丝生气的脸。
木头…活下来…一定要活下来…
夜色深沉,运河的流水在芦苇荡外呜咽。在这艘破败不堪、散发着霉味和草药味的小船里,温折玉守着唯一的微光,等待着黎明,也等待着怀中这块冰冷“木头”的苏醒。
冰冷的河水似乎还残留在骨髓里,每一次心跳都牵扯着肩头撕裂般的剧痛。温折玉蜷缩在散发着浓重霉味和草药气息的破旧船篷中,身体控制不住地微微颤抖。她不敢睡,眼睛死死盯着躺在身旁草垫上的木照雪,耳朵却像警觉的兔子,捕捉着船篷外芦苇荡里每一丝可疑的声响。
远处的喧嚣早已沉寂,只有运河水流永恒的呜咽,和夜风吹过芦苇丛发出的沙沙声,如同无数低语。这死寂反而更令人心头发毛。那些幽蓝的蛇牙镖,那些戴着面具如同鬼魅的杀手,还有那个如同毒蛇般冰冷的声音……它们真的被甩掉了吗?
木照雪的状态比落水时稍好。何老伯那古怪的药膏和药酒似乎真的压制住了最凶猛的蛇毒。她的呼吸虽然依旧微弱,但不再是那种令人绝望的断断续续。青黑的脸色褪去了一些,显出一种失血过多的惨白。只是她依旧昏迷不醒,眉头紧锁,仿佛在无边的梦魇中挣扎。
温折玉小心翼翼地将自己身上那件破旧仆妇外衫脱下来,盖在木照雪身上,只留下同样湿冷的中衣。她蜷起身体,抱着膝盖,试图汲取一点可怜的暖意。身体很累,每一处都在叫嚣着疼痛,但神经却绷紧如满弓。何老伯最后那决绝的眼神和骨裂的声响,如同烙印般刻在她脑海里。
木头,快醒醒啊…我一个人…好怕…
她在心底无声地呐喊,泪水无声地滑过冰冷的脸颊。
不知过了多久,也许是后半夜最黑暗的时刻。温折玉在极度的疲惫和寒冷中昏昏沉沉,意识模糊。
“呃……”
一声极其压抑、带着痛苦的低吟,如同冰锥刺破了船篷内的死寂。
温折玉猛地惊醒!心脏狂跳!
只见草垫上的木照雪,身体正微微痉挛着,眉头紧锁成一个深刻的“川”字,喉咙里发出断续的、如同困兽般的呻吟。她的额头上渗出细密的冷汗,在昏暗的光线下闪着微光。
“木头!”温折玉扑过去,声音带着哭腔和狂喜,“你醒了?是不是很疼?”
木照雪的眼皮剧烈地颤动了几下,终于艰难地掀开了一条缝隙。那双点漆般的眸子,此刻失去了平日的锐利和冰冷,显得异常浑浊、涣散,如同蒙上了一层浓雾。她似乎用了很大的力气才聚焦,视线茫然地在温折玉焦急的脸上停留了片刻。
“水……”她的嘴唇干裂起皮,艰难地翕动,发出微弱到几乎听不见的气音。
“水!有水!”温折玉连忙抓起那个装着浑浊药酒的陶瓶,犹豫了一下,还是小心地凑到木照雪唇边,“只有这个…是何老伯留下的药酒…能喝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