庄恺悦连忙给周旭茂使眼色,示意他叫厘子迈进来,周旭茂朝她摇头,意思是他也不知道怎么办,厘子迈现在除了医生谁都不搭理,他能怎么办。
等重新换好药穿好衣服,程澈忍着疼上车的时候,看见厘子迈坐在车的角落里,看手机,只盯着手机看,不看他。
“澈澈你去坐那儿,那儿位置大。”
庄恺悦指着厘子迈旁边的位置,还试图拉程澈过去,程澈不太敢去惹厘子迈,厘子迈现在明明是不想理他的。
见厘子迈没反应,程澈又不敢过去,庄恺悦直接推了一把程澈,很轻地一把,但足够穿着拖鞋的程澈倒过去了。
厘子迈把人扶住,皱眉看了庄恺悦一眼,周恺悦立马躲到周旭茂那儿去了。
程澈坐在他旁边,忐忑不安地看他,试图打破这种僵硬的气氛,他很小声地说:“...回去我们可以吃火锅吗。”
说到最后,他又觉得自己说错话了,连忙改正,“不、不吃火锅。”
厘子迈没回答他,盯着窗外一言不发,程澈所有的勇气都在这一句话里被用光了,他以为只要自己主动说话,厘子迈就会理他的,以前都是这样的。
程澈只觉得这个车里的空气好窒息,锁得他喉咙又紧又疼。
下车的时候,厘子迈也不扶他,走得好远,程澈看着他的背影,眼睛又红又酸,还要忍着回答庄恺悦的问候,他真的不想说话。
“你管管你兄弟,我都看不下去了。”
飞机上,庄恺悦又往后瞧了一眼,“他不知道程澈现在很需要他吗。”
周旭茂摇头叹息,“知道吧,估计是在气自己呢。”
周旭茂换位思考,要是庄恺悦在他眼皮子底下被人这样伤了,他指不定比厘子迈的反应还大,他非常后悔那天厘子迈要陪程澈去卫生间,自己多嘴制止的那一句话。
庄恺悦又骂他,“还不是怪你,那天要不是你多嘴,程澈会被变态抓走吗。”
“嘿、怎么就成我的错了呢。”
“你没有错吗?要不是你让子迈去会所找你,程澈会碰到那个变态吗,要是我有你这种朋友,早八辈子断交了!”
“你咋胳膊肘往外拐呢!”
“我拐了怎么滴!”
......
到了换药时间,飞机上的随行医务人员要带程澈去无菌室,程澈站在厘子迈身边看他,那句“你陪我进去吧”始终没有说出来。
等他一走,厘子迈摘下眼罩,隔着那扇玻璃小窗看他,程澈趴在床上,背上那几道又重又深的鞭痕像难看的疮疤死死贴在他的皮肤上,厘子迈想起自己经常在他背上留下吻痕,程澈不知道,每次洗澡的时候害羞背对着他,就像在展示他的杰作。
厘子迈想到这里,眼睛又红了,他看见医生把那些乱七八糟的药弄在他伤口里,程澈疼得咬自己的虎口,眼睛红红的就是不肯掉眼泪,跟以前倔的时候一模一样,让厘子迈又气又心疼。
“还不快进去抱着你的宝贝哄?”
周旭茂叹息道,“差不多得了啊,到时候把程澈吓走别跟我这儿哭。”
厘子迈撇过头收拾好情绪,看了周旭茂一眼,依旧没说话,表情冷得跟他平时的样子一点都不搭。
周旭茂看着他死憋的背影,哼道:“就使劲儿作吧,到时候把程澈作跑了又得发疯。”
程澈出来的时候脸色有点白,一个没注意撞到周旭茂身上,周旭茂顿时心生一计,撑着程澈的肩膀喊道:“怎么了?哪里不舒服?”
果不其然,刚才还一脸冷酷的人唰地一下窜过来,表情不自然地喊医生,程澈反应过来,很配合地捂着脑袋说:“...头疼。”
周旭茂:装得还挺像。
医生过来要检查程澈哪里不舒服,周旭茂喊了一声杵在那儿的厘子迈,“过来啊,还要我把你宝贝抱回去吗。”
程澈如愿地窝在厘子迈怀里,嗅他身上的味道,那颗焦躁的心终于安定下来,可厘子迈要公事公办,把他放到沙发上便毫不留情地抽身走。
程澈想要拉他的手,也被躲过了,程澈的手僵在那里,慢慢握紧。
厘子迈反应过来程澈是想拉他的手时已经来不及了,程澈收回去了,他几乎下意识地想要回握住他的手,可看见那手腕上青青紫紫的勒痕,他突然就没有勇气了。
两个人在狭小的空间里,一个站着,一个躺着,站着的那个快要把掌心握出血,躺着的那个已经打湿了脸。
不知道这样过了多久,厘子迈妥协了,他蹲在沙发旁,伸手重新握住程澈的手,但依旧一言不发。
程澈起身猛地抱住他,哽咽着质问:“你打算一直这样不跟我说话、不理我吗。”
程澈的脸埋在他的颈窝里,又问了一遍,“...你真的要这样吗,真的不跟我说话吗,我可以解释那天的事情,我没让他碰到我,你可以不生气了吗。”
“你以为我是在生气这个吗。”
厘子迈终于开口,声音却又低又哑,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难过与恼怒。
程澈呜咽着道歉,“我那天应该听你的话,让你陪着我。”
厘子迈又不说话了。
程澈抬头看见他的眼睛是红的,他最怕厘子迈掉眼泪,厘子迈的脸笑起来最好看,他慌乱地擦他的眼周,“对不起,是不是吓到你了,我想过给你打电话的,可是我没力气了...我真的没力气了...”
他说到最后已经哭出声来,“我以后会好好吃药,好好听你的话,你别生气好不好...不要不理我...”
“...厘子迈...你别生气了好不好、我害怕...”
他害怕自己再也健康不了,害怕不能陪厘子迈走到最后,也害怕厘子迈不要他了,如果厘子迈也不要他了,他还能去哪里呢,这世界上根本没有人会等他了。
厘子迈怎么会生他的气呢,他只是气自己,气自己蠢气自己没用,才会让程澈在他眼皮子底下伤成那样,他摸着程澈的脑袋,哽咽道:“...别哭了好不好...还不够让我心疼的吗...”
程澈听到他变软的语气,更止不住眼泪,边打他边骂他,“你为什么要这样...我最烦你这样!”
最烦你冷着脸不说话。
厘子迈搂着他的后颈安抚,等他安定下来后,又抬起程澈的下巴给他擦眼泪,动作又轻又揉,生怕碰到他皮肤的细小伤口。
程澈捧着他的手,眼睛黑漆漆地盯着厘子迈,看了一会儿,又要凑着脑袋去亲他,厘子迈没心情跟他接吻,用两根手指抵开程澈的唇瓣。
“...哥哥...亲我一下好不好...”
程澈红着眼说,“...我讨厌你不碰我。”
他迫切地需要厘子迈的安抚,迫切地要知道厘子迈是想要他的,是爱他的。
厘子迈妥协了,捧着他的后脑勺,又缓又轻地含住他的唇瓣,仅仅贴着表面厮磨,并没有深入,程澈伸着舌尖要挑开他的唇缝,厘子迈也含住那一小截柔软吮吻,比任何时候都来得温柔。
程澈不太满意地哼唧:“你凶一点,我不要这样的。”
厘子迈离开他的唇瓣,看着他侧脸上挂着的几道细细血痕,叹息一声,不再动作。
程澈重新贴上他的唇瓣,非要撬开他的唇缝跟他接吻,还说哥哥不喜欢我了吗,磨得厘子迈又无奈又心疼。
周旭茂在外面听到突然没声了,还以为两人吵着吵着出了什么事,急忙掀开帘子,程澈正勾着厘子迈的脖子亲,一副急不可耐的模样,周旭茂尴尬之后又调笑:“没事就好没事就好、你们继续!”
程澈已经免疫了,他想起好多他生病时候的画面,已经无所畏惧,反正已经没有脸了。
厘子迈以为他会被羞到然后躲在自己怀里再不敢亲吻,可程澈没有,还对周旭茂说:“我很急,你还要看下去吗。”
周旭茂:“......”
要刚还是你澈哥刚。
等周旭茂放下帘子,程澈挂在厘子迈身上,要继续,程澈抱他躺回沙发里,“你重新说你错哪儿了。”
程澈靠在他怀里,将很怂的讨饶的部分删减过后,把刚下的话重复了一遍。
厘子迈归纳重点,“听我的话,让我陪着你,只是这样吗?”
程澈点头,“还有难受就要告诉你。”
厘子迈扒开他的胳膊,程澈害怕他又生气不搭理人,连忙勾住他的脖子,力道太大,发出嘶的一声闷哼,厘子迈立马皱眉,问他扯到哪儿了。
程澈抱着他的脖颈不撒手,软声软气地说:“我喜欢你担心我。”
好话一套一套的来,气起厘子迈来却丝毫不手软,厘子迈没好气道:“你知道我最生气什么吗。”
程澈用没受伤的左脸蹭了蹭他的耳朵,示意他说。
“我最生气你把自己当累赘,总是怕拖累我,以前那件事也是,生病这件事也事。”
厘子迈道,“不舒服了从来不说,怕我觉得你麻烦是吗。”
程澈眼睛红了,闷闷地承认,“我不想你把我当成病人,我想跟你做好多事,一起吃火锅吃冰淇淋,一起熬夜画图做设计,一起游泳健身打游戏,一起做饭做家务,想什么时候做爱就什么时候做爱,不想你总是把我当成病人,什么都不要我做,那样会让我感觉自己很没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