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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但每次我打算付诸行动时,就会想起夏洛蒂眼中的感激,想起那些可能会需要这本书的人。该死的。
  古斯和亚瑟虽然(涂抹痕迹)(涂抹痕迹)
  不。古斯和亚瑟对我很好,他们尊重我,给我慷慨的报酬。如果我逃跑,在道德上说不过去。
  但也许我应该跟因克商量商量逃跑计划。至少它不会出卖我。
  【第六十五天】
  新的山腰营地。视野开阔。书稿越来越厚,进度比预想的慢。但古斯和亚瑟好像不急。他们好像(涂抹)不。他们非常喜欢凑在一起干活。
  我不喜欢。
  古斯·普莱尔是一个值得尊敬的年轻人。他聪明,有知识,工作认真负责。但他也是一个可怕的人。
  达奇的可怕是因为他能让你信那些不可能的事,然后把你拖下水。古斯的可怕在于他会让你相信完全可能的事情,然后你就心甘情愿地把自己埋在纸堆里。
  达奇说要去塔希堤,但我们谁都没有见过船票。古斯说要写完这本书,然后拿出一堆计划,每天写多少字,什么时候休息,什么时候进城补给,都安排好了。
  更可怕的是,古斯的计划真的在实现。那堆稿子确实在变厚,内容确实在变好,我们确实在帮真正需要帮助的人。这让我没有任何借口逃跑。
  亚瑟——亚瑟是个叛徒。他把我骗到他们的身边来,还让我以为这只是个简单活计。
  不。我的想法不对。亚瑟和古斯十天就完成了那本小册子,天知道亚瑟那十天怎么熬过来的。也许他也是受害者。
  达奇最后会露出真面目,但古斯会用事实把你困住。
  我觉得自己像只被蜘蛛网缠住的苍蝇。这网是金的,蜘蛛还给我发钱,但我还是动不了。
  因克今天对着那堆稿子叫了几声。聪明的狗,它也觉得那东西不对劲。
  【第八十一天】
  补给日。初稿完成了!
  我说不出这是什么感觉——松了口气,也有点自豪,还有点空落落的,全搅在一起。看着那堆厚厚的稿子,我想不到我们真的干成了。我,查尔斯·史密斯,帮着写完了一本快四百页的书!
  我们去了镇上最好的饭馆庆祝。我要了牛肉,古斯要了鱼,亚瑟要了炖肉。然后他们俩又开始了那套——一半鱼跑到亚瑟盘子里,一半肉跑到古斯盘子里。我假装专心吃自己的,装作什么都没看见。
  说实话,我已经习惯了。
  后来古斯去了邮局,带回一本新书:《荷兰伯爵的遗产》。圣丹尼斯那个叫莱文的家伙写的。名字很有趣。我想借来看看,但古斯开始说接下来的活:改稿子,编辑,还要画插图。
  上帝啊。撒旦啊。无论哪的神啊。这玩意有快四百页啊!
  我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我得跑。
  不是考虑,不是也许,而是必须。今天就跑。等他们俩的房门锁上,我就有足够的时间牵着泰玛,消失在夜色里。
  去哪里都好。翡翠牧场,圣丹尼斯,加利福尼亚,甚至加拿大。只要是个没有人会问我“这个词用得合适吗”或者“我们还需要补充一个小节”的地方。
  我想念那种普通的聊天,聊天气,聊猎物,聊任何不需要变成“完全指南”的普通事情。我想和正常人说话——两个正常的男人不会吃饭时互相分食物,不会说话时拿单音节和暗号偷懒,更不会在一个帐篷里制造出那些怪声音。
  我想要自由。不是达奇那种虚无缥缈的自由,而是不用每天假装什么都没看见、什么都没听见的自由。
  因克似乎感受到了我的决心,冲我摇了摇尾巴。好伙伴,准备好和我一起逃亡了吗?
  不过,带你走的话,我肯定会被发现。
  对不起,因克,我背叛了你。
  ……
  夕阳落山,夜色像泼翻的墨,缓缓浸染了旅馆四周。白日喧闹早已消散,只余虫鸣与远方零星的犬吠。
  查尔斯·史密斯如一道融入暗影的鬼魂,悄无声息地溜出旅馆后门。
  他的心跳得有点快,绝不是因为做贼心虚,而是因为他的泰玛,他那匹忠实的灰雪花斑色阿帕卢萨马,和没有改稿地狱的自由未来,此刻就在马厩里静静等待。
  干草和皮革的味道萦绕鼻尖,几盏油灯挂在柱子上,光圈在空中摇摇晃晃。查尔斯一路摸进马厩,目标明确。但,在即将触碰到门闩时,旁边隔栏的阴影里也一阵细微窸窣——是布料摩擦,夹杂金属扣环轻碰。
  有人!
  查尔斯的手顿在半空,猛地扭头。
  昏暗中,一匹眼熟的荷兰温血马旁,立着一个更眼熟的背影。
  仿佛也察觉到了不对,那身影顿住,极其缓慢地转过身来。
  摇曳的油灯光勉强照亮了亚瑟·摩根轮廓分明的脸,以及他手边那个鼓鼓囊囊的包裹。而他的目光,同样不可避免地钉在了查尔斯肩上那个同样饱满、意图昭然的包袱上。
  气氛死一般沉寂,空气仿佛凝固。两匹马不明所以地喷出几缕鼻息,衬得这份沉默震耳欲聋。
  “查尔斯。”
  亚瑟率先打破僵局,声音低沉平稳,如同当年在营地例行查马——“你也……出来看看马?”
  查尔斯默默回视,嘴角扯出一个近乎狰狞的笑:“是啊,真巧。亚瑟。”
  “嗯……马多。我来检查下情况。”亚瑟清了清嗓子,“我习惯这个点来。”
  “我也是。”查尔斯点点头,“每天都这样。”
  两人在狭窄昏暗的马厩里互相瞪视,像两头在独木桥相遇的公鹿,谁都不肯退让半步。空气中弥漫着心照不宣的背叛,和被对方撞破计划的浓烈尴尬。
  他们都知道对方在撒谎,都知道对方想干什么,也都知道对方知道自己在撒谎。
  就在这时,三楼那扇属于古斯和亚瑟的房间窗户吱呀一声。暖黄的灯光倾泻出来,勾勒出古斯·普莱尔的身影。
  年轻人手里捏着一本书,大概是睡前读物《荷兰伯爵的遗产》,那张银币一样光洁的脸正带着不解,探头望向他们的方向。
  那灯光不偏不倚地照亮了门口僵持的两人,以及他们肩上那无法忽视的、鼓胀的行囊。
  古斯:“……”
  亚瑟:“……”
  查尔斯:“……”
  计划败露,但仍可挽救!古斯孤身一人,哪怕飞下来,也只能逮住他们其中一个!
  再者,即便亚瑟逃跑被抓现行……想必……总归……反正不会受到什么实质性的伤害!
  所以,既然亚瑟铁定不会有事,那么,为什么不能是亚瑟被逮回去,而自己安然逃脱呢?
  这不是背叛,这是策略。这是生存。这是一个在荒野中摸爬滚打这么多年的老手,是《野径与营地:户外生存与林野技艺完全指南》的技术顾问应有的判断力!
  迅猛地,查尔斯抬起头,深吸一口气,用尽全身力气,朝古斯方向大吼:
  “古斯·摩根!你的搭档!亚瑟·普莱尔——!要逃跑了——!”
  第112章 置业
  壁炉火光摇曳, 映得起居室一隅暖黄明亮,一沓厚重的奶白色棉布纸摊在桌上:
  《新路农场租赁及委托管理协议》
  出租方:古斯·普莱尔,药剂师, 树下书坊所有者
  承租方:苏珊·格里姆肖
  租赁物:位于莱莫恩州,斯卡利特牧场县, 原阿伯丁猪场(现更名为新路农场),包含土地、主屋、附属建筑及现存农具(清单附后)。
  用途:农业经营及相关居住需求等
  承租方有权自行招募、管理农场工人, 进行日常耕作、畜牧及维护, 并享有产出之全部收益。承租方承担日常运营开销。
  承租方有权雇佣必要的农场工人协助经营,并为其提供合理的住宿条件。承租方应保持土地的良好状态,进行必要的农业改良……
  一只戴着红宝石金戒指的手按着纸张, 将它缓缓推向长桌对面。
  “每年五块钱。”古斯轻描淡写地说, “格里姆肖女士,你觉得怎么样?”
  对座的年长女人拾起协议, 就着壁炉跳跃的光线仔细端详。那双刻满岁月痕迹的手点数般摩挲过一行行条款字母,最终在租期那栏微微一顿——
  “五块一年。”她重复, 抬眼望过来:“整整二十年。普莱尔先生,你这买卖……让人看不懂。”
  “新路, 新的开始。对我们所有人都是。”古斯耸耸肩, “与其让这儿荒着, 或是落到不相干的人手里,不如交给能把它变成‘新路’的人。”
  “刚好, 留下来的人总得有个地方落脚,一个能安顿下来、远离过去是非的地方。苏珊,我和亚瑟商量过了, 我们相信你。”
  客厅里一时只剩下木柴燃烧的噼啪声。苏珊紧盯着那几页纸, 周遭几个女人盯着她, 压抑着兴奋的耳语声沙砾般摩擦着空气。连大叔也难得地挪开了仿佛长在嘴边的酒瓶,不断往这头张望,仿佛生怕错过什么决定命运的时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