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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至他们跟前止步,细一瞧,与她与刘氏的相貌有几分相似,但多的是像虞山树。
  少年视线流转至虞卿脸上眼睛倏地亮看,猛地搂住住她的颈项,“阿姊!终于见到你了阿姊!我们可想死你了!”
  但力道堪称锁喉。虞卿白眼一翻,不住拍打着少年的后背,“松……手……”
  “吃饭了。”最后是粗犷的嗓音中断了此番对谈。
  晚飧的饭菜虽比不得陈府的佳肴,但却带着难得的住家气息。
  用饭时,大家都未说话。
  尤其是虞山树,除去苍老,带与他的还有寡言。
  倏忽,碗里多了一块裹着糖色的肉。
  抬起眼帘时,先望见的是还未收回的木箸,流转至斜对面的男人脸上,她不解:“做什么?”
  “吃点肉。”他言简意赅。
  虞卿蹙眉,夹起把那块红烧肉放到旁边的于文翡碗里。
  于文翡:“?”
  “我不爱吃红烧肉。”
  那男人没有作声。直至虞耀宗的话语打破了此间缄默,“我爱吃,我吃。”
  晚膳过后,虞卿蹲在院落的菜圃边上,不轻不重的脚步声渐近,最后停在了她身后。
  她以为是于文翡,正要说话,身后人却先启了口:“阿姊。”
  哦,是虞耀宗。
  “嗯?”她头也不回,继续用随手拾的树枝划拉着湿润的土。
  虞耀宗也在旁侧蹲下,歪过头望她:“这些年你都去哪了?”
  “我……呃……”话起头,虞卿有些编不下去,憋了半日才道出后半句,“在京师打工。”
  “原来是这样……”他了然颔首,也捡了根树棍与她一起玩泥巴,“你走后,爹变了许多呢。”
  “哦。”她不为所动。
  “爹娘都在找你,找了很久……”
  虞卿不作声,他亦自顾自地说着:“附近几个村子找遍了,乡亲们都说没见过你,没找着。娘很难过,以为你出了啥事,也因为这样怨了爹很久。”
  “其实爹也是的,从那以后他就变了很多。”
  “哦。”她依旧没什反应,甚至百无聊赖地用树枝在地面的泥土上画画,“你爹还爱喝酒么?”
  “不喝了。”他摇摇头,又道,“早戒了,阿姊还是怨阿爹吗?”
  及此,虞卿不住嗤笑出声,迎上少年带着疑惑的乌眸,道:“诶,你该不会觉得,这几句话就能让我对他改观吧?他从前是什么样子,怎么对娘的,我可记得清清楚楚。”
  虞耀宗没能答得上话。
  此间有人从旁侧行经而过时卷起的风拂过二人耳侧,来人在她身后驻足,垂眸问她:“走么?还是留下。”
  “……走吧。”她起身,与他们一同往外去。
  身后还传来少年略带着遗憾,细小的声音,唤了她一声。
  在车马内。
  “我只和他们说,你在宫中当差,今年初才出宫来没久。”言语间,他话语稍顿,眸光流转间与她双眸错开,抬手理过她鬓边凌乱的一缕乌发,“相比住在陈府里,他们更不想麻烦于人,是以……”
  “……”虞卿默了默,“
  谢谢。”
  间隙,她扼住他探来的手腕。
  于文翡:“?”
  迎上他带着不解的凤目,她直截了当:“给我看看你的手。”
  那细秀的眉微不可察的皱了皱,忽的笑了,一面从她的桎梏之中抽回手,一面道:“大家都一样,有什好看的。”
  “……”
  他兀自斟茶,一杯与她,一杯是自己的。
  “给我看看。”她又探手去捉他右手,那人却触电似的猛地躲开,左右晃晃脑袋:“没,真甚都没有。”
  “问你话你闪躲什么?”
  “你不也一样?”
  “哦,想吵架喽?”
  “……”回应的是沉默。
  他默不作声地执起杯盏,几是同一时虞卿一把扯过他的手,摊开。
  其手中盛满茶汤的杯盏应声尽碎,于檀木桌上溅开碎瓷。
  粗粝的布着厚茧的掌,掌心往上是骨节分明修长的指,目光从食指略过,至矮了一半的尾指,她的呼吸不住一滞。
  及此,他也彻底放弃了遮掩。
  那里只有整齐的断口。
  比所有的指都要短一半。她举起那只手,抬眸问他:“怎么会这样……”
  他眉眼低垂着,空闲的左手正用帕巾擦拭着桌面淌开的茶水,语调轻轻的,“被剁了。”
  “为什么?什么时候的事?”
  “十六岁的时候……那里殿里丢了香囊,师父怀疑是我,加上那日他心情不好触了霉头,所以……”及此,他没有再说下去。
  冗长的安静后,她又问:“疼吗?”
  他摇摇头,“现在不疼了。”
  冗长的静默过后,他轻缓地从她掌中抽回手去,唇齿间吐出口浊气来,稚细的嗓音轻得几不可闻:“人都会变,慢慢的,我已经快忘记自己从前是什么样子了。”
  似是自言自语,又似是在与她喃喃低语。
  才十六岁啊……
  忽的,她心里有些不是滋味,是内疚,又或是旁的她也道不清。至觉着鼻尖酸酸涩涩的,有些难受。
  良久,她侧过脸去眸光与他错开,“对不起……”
  “跟你没关系,而且……”
  许久后,他说:“我已经不恨你了。”
  第33章
  晚间,他们在碧纱橱内的床榻里说话。
  “你多些陪陪他们罢,他们也想你。”
  说话间,他在床沿坐下,垂眸时便见她躺靠着里侧的床栏,双眸紧阖着不作声。
  “你好似,并不中意虞叔?”
  就在他以为虞卿只是睡过去时,她唇间漫出了一声冷哼来,语调轻轻,“我想这世上,也不会有女儿会喜欢,爱酗酒还家暴的父亲。”
  “所以那时候你问我……”
  话虽未尽,虞卿也知晓他口中的‘那时候’指的是甚,亦不遮掩,回道:“所以我叫她逃,逃得远远的。”
  末了又是冷哼一缕,“结果最后也没走成。”
  “啊,原是这般,我不晓得。”于文翡对后续的事情并不知悉,一时也找不着言语。
  他倏忽欺近了些,虞卿不解:“干嘛?”
  见他颇为忸怩地复又挪近些来,朝她挤眉弄眼:“你是不是……”忘了甚?
  “身上刺挠就去洗澡。”
  于文翡:“……”
  “……你是不是忘了甚?”
  哈?虞卿想了想,摇摇头,“没有啊。”
  “再好好想想?”
  “我确定啊,真没有。”
  闻言,那难以忽视的眸光在她面上梭巡。确定她真的没甚想说后,细长的眉蹙了起来,而后撇过头去。
  “干嘛?”
  对方更是留她一个后脑勺。
  及此,虞卿也猜着了,膝盖屈起伸脚戳他后腰,“又闹脾气。”
  “没有。”
  虞卿:“哦。”
  哦?
  就这样?只有个哦??
  思及此,他兀的转头,她甫一抬眼就望入其盈满讶然的眼,旋即就是一句:
  “你没良心!”
  啊?虞卿挠头:“我怎么没良心了?”
  “你都不谢谢我。”
  “那我谢谢你。”
  “……不是这样的。”
  她笑微微地弯起眉眼,欺近了些:“那是怎样?你讲嘛。”
  于文翡偏过脸不作声。
  觑见其皓白耳尖漾开的红霞,她伸手戳戳,他抬手拨开,“不要动手动脚。”
  “哦。”虞卿撤回了一只手。
  见此,他又兀的转过头来。
  四目相对,虞卿朝他弯起唇角,又笑笑:“怎么啦?”
  “开心一点好吗?”话了,温热的手攀上他面庞,莹白的指尖在他双颊处强行支出微笑。
  龇牙咧嘴,皮笑肉不笑的。
  还是别笑了吧……及此虞卿撒了手,“不爱笑也好,有个性。”
  于文翡:“……”
  “哼。”他喉间漫出声冷哼来,顺手从床头小几置放的小竹篮里取了颗绿油油的柑橘,不紧不慢地剥着。
  柑橘清新的香气即刻便覆过了袅袅的沉水香,只觉着鼻间都是橘香。见他不说话,虞卿继续不轻不重地踢他,而此间,他手里正一点点撕开橘络,完了便侧过身来,掰上一枚递到她唇边。
  虞卿下意识咬了口,嚼吧嚼吧咽了。
  “如何?”
  对上那双翻涌着墨色的眸,她一面颔首,一面地把他手中剩的半瓣桔瓣吃了下去,“嗯,好甜,好吃爱吃。”
  从狐疑到接收到信息,他只用了眨眼的功夫。而后颔首:“是嘛?我也尝尝。”
  “不行,我要吃!”她支起腰倾身来就要抢。
  见此他更是护得死死的,愣是未让她碰着一点,“那我多少该尝尝了。”
  “什么人啊……”伴着女孩略带怒意的嗓音尽落,他掰下一瓣果肉送入口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