酸涩乍然自舌尖炸开,直冲天灵盖。
其中的酸,令得人五官都朝中央堆砌皱至一处,其中的涩足以叫人龇牙咧嘴。
而后,“哕”的一声,他吐了出来。
虞卿猛拍大腿仰天长笑:“哈哈哈——”
“好啊,好奸诈呀!叫你骗的好苦!”
话语间手头剩余的酸橘遭他抛了去,旋即欺身去掐她脖颈。
“啊……谋杀,呼吸……”
可双手才触及她的颈项,她便紧紧扼住他那双手腕,艰难地喘息着,口齿漫出的话语断断续续,“不上来……”
可他根本没掐啊!思及此,他还是忙忙撒了手。
“我没使劲儿……”
“哈!”骤然间一听一声轻呵。
他都尚未反应过来,伴随眼前一阵天旋地转,身躯在寝具上滚了半圈,再回神她就已经压在他上方了。
剩余未尽的尾音淹没在衣料摩挲时,窸窸窣窣细碎的响动里。随后,是乍起的欢呼:“我赢了!”
“……”他不住发笑,胸腔因此震颤着。
短暂静默后,虞卿:“笑什么?”
温热而粗粝的手掌轻轻覆上她的面庞,指腹摩挲过面颊肌理时,指节处的茧子亦一并往皮肤来回研磨着。
“……?”什?什么意思?
此举更是叫人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
“只是忽然觉着,如今这样很好。”
他脑上的圆帽不知何时掉了,在床榻间滚了一圈,最后落至了地榻处。
月光从半敞的户牖洒落在窗前的案几处。
借着月辉与烛火,她见他鬓发如墨,间中却缠了苍苍银丝。
她不住蹙眉:“才几岁啊,都有白发了。”
“嗯。”他只是应了声。
“要帮你拔掉吗?”
他摇摇头:“越拔越多。”
屋室灯烛几度明灭摇曳,他支起了身躯。他说:“以后……我们会一直在一起吗?”
又说:“你说会,说你会永远和我在一起。”
“我考虑考虑。”
几乎是脱口而出的,但这非是他想要的答案,复又轻轻晃动着脑袋,说:“不行。”
他不住催
促,双手捏着她的肩膀有规律地前后摇晃。
虞卿被他摇得快要吐了,忙不迭地抵住他胸膛,尽量与之拉开些距离,“考虑和假装答应,你选一个。”
都不是甚的好选项。
冗长的安静后,他叹了口气:“……那还是考虑罢。”
话歇了。
但不到一息,他又追问:“为甚要考虑?”
“我不知道。”虞卿摇头。
“为甚不知道?”
“不知道就是不知道。”虞卿两眼一黑。
“那……”
“什么?”
他没再说话了。
烛火晃漾间,对上那双带着探究的眸。倏地挨近,彼此滚热的吐息在晦暗间相缠交错。
她气息似乎短暂的滞了滞,连着心尖都颤了颤。
有甚在她唇上碰了一碰。
却是浅尝辄止的,轻柔而一触即分,快得她甚至都未反应过来那是个吻。灼热的呼吸拂过唇瓣,自唇边周旋,虞卿不住覆手按住他的脸,“又怎么了?我的大少爷。”
馥馥的沉水香于内室间氤氲成了一片旖旎的雾。
粗粝的掌兀的覆上腕间,扣住她的腕子。天旋地转间,忽的就遭他压进了柔软的寝具,再回神,两人的位置陡然调转。
虞卿:“……?”发生了什么?
旋即落下的是一遍复一遍细碎的吻。
“你是谁?”
唇分的间隙,出口的是没头没尾的一句。
虞卿不假思索:“我是虞大丫。”
却见那人晃晃脑袋。
“我知道的,你可以告诉我。”
“……”到她叹气了,唇瓣翕动吐出“虞卿”两个字来。
“那……可以叫你卿卿吗?”
“好肉麻……”
对方缄默了。
昏昏之中,她似乎望见一双满是怨怼的眼。她连连颔首:“好好好,可以可以,你想叫啥就叫啥。”
“好~”他应了声。双颊漾开绯色,微微凸起的喉结不住滚动,他轻轻扼住那只探向腰际的手,摇摇头,“不……不……不可以再……”
“不行?为什么?”
他摇摇头。
“为什么?你害怕?”
他点头,又摇头。
虞卿更懵了。
眸光流转追随他而去,可屋室幽暗,她瞧不清他的面容与神色。
恍恍惚惚之间,好似听见他倒吸了口凉气,稚细的嗓音也带着湿意:“如果你知道,你肯定不会喜欢我了。”
“你是说……你是进宫之后成了……的事?”
她并无说出那个字眼,是用停顿取替了,但回应的唯有缄默。她等得不耐了,复追问:“是不是啊?”
良久,轻轻的“嗯”才落进耳里。
“哦,那你让我看一下就知道了。”
他的鬓发也有些凌乱了,死死捂住腰间的革带,脑袋摇得像拨浪鼓,“啊!不行……”
“现在还不行。”
“求你了……”耳尖漾开濡湿的触感,是柔软的唇瓣轻触,而后有什物一点点拂过耳廓,酥酥麻麻的。
虞卿不住偏了偏头:“你是狗吗?”
“不是呀。只是……不知道怎的,我老是忍不住想亲近你。”
“嘬嘬嘬,小狗——”
于文翡:“……”
见他没反应,她复又重复了遍。
“嘬嘬嘬,小狗——”
“别再说这句话了——”
“好。”她点头如捣蒜,满口答应,兀地又伸手挠他下巴,“嘬嘬嘬,小狗狗~”
“我生气了……”
她一下下轻抚着他的脊背,为他顺气:“好了好了,别生气了,再气要变成气.狗了。”
“这又是甚?好难听啊。”
虞卿:“气成球的于小狗简称气.狗,嘻嘻。”
于文翡:“……”
……
好热。
几近是热醒的。
甫一睁眼入目便是花色的床帐,户牖外的夏蝉恍惚是扒在耳边叫唤似的。
虞卿腾地坐起,脑袋有些空。
汴京比那山卡卡的边春村都好似要热上几分……
她在床头的木柜翻了又翻,结果也只摸出柄有些旧了的腰扇。扯着寝衣的领口往里头扇了又扇,终才将热气驱散些去。
倏忽她想起件事情来。
于文翡把虞家一家都安置好了,那是不是就意味着,她完全可以不用管那谢心则了?
至少在短时间内不用担心了吧?
为了确定此事,她匆忙敲了敲休眠的系统。
无响应。
她又重复了遍唤醒系统的步骤,半刻钟过去,0518仍旧没有对她的召唤作出反应。
怎么回事?
未待她细思此事,门扇“吱呀”一声从外头打开了,而后隔着纱橱,她望见那几道贯入屋室来的影。花意行至纱橱外,与她说话:“娘子,是冰鉴。”
“啊,是冰鉴啊。”
那物件一打开,雾状的凉气便登时在屋室内扩散开来。
那小姑娘笑嘻嘻地,从里头端出个玉白的碗来。她越过隔断行至床榻前,轻轻地搁至桌面,方从旁侧的盥盆里捞起帨巾拧干,“今日热了许多,老爷让送来的。”
“啊,他还邀功上了啊……”虞卿面无表情接过,“有这么好的东西不早点说!该打。”
但虞卿准备在这些天多去刘氏那待,也算是补偿一下这些年的空缺。
是以,晌午过后她简易地收拾了下要带给刘氏的礼物后,便与花意一同出了门。甫一过二门外,却迎面撞上道艳红的人影与着墨袍的高大男人。
艳红飞鱼袍的是于文翡。
另一个……那日回档前在书房外砍她一刀的,李将军。
见着此人虞卿本能的觉着发怵,双方并无交谈,甚至在行经之时她还刻意地避让了些。
与之错身而过时,余光分明瞥见那李将军眉头皱了皱。
视线不容忽视的往她头上凝聚,直到她拐出二门消失在视野,其方转而睨向旁侧的于文翡,那人不动声色:“李将军,咱家是净了身,不是出了家。”
李将军那似砂纸打磨过般,带着些微沙哑的嗓音循着躁风飘来。
“哼,不过没想着,像陈公公这等人,还能有这等想法。”
第34章
鲜色已褪的木门前,她抬手,轻轻叩响了门环。
隔着门与青砖墙,里头很快传来急促而跳脱的脚步声,门扉洞开,入目是少年秀美的面庞。
先浮现的是惊愕,又在一刹间转为喜色。
“阿姊来了!”
语毕,他牵住她的衣袖就往院子里拽。
刘氏从里屋迎出来。
腰处还系着围裙,说是在揉面要包饺子,又唤俩人去菜圃里割些韭菜和白菜来剁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