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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虞卿与虞耀宗又不熟,相处多少有些不自然。
  于是……
  两人并排蹲着。
  只有耀宗一人一个劲儿地叭叭:“阿姊,城里好热闹啊,乡下里都没有。”
  “阿姊,你住哪啊?不和我们一起住吗?”
  “阿姊,你在城里那么多年,是不是已经变得超厉害了呀?有没有甚的厉害的故事,快说来听听!”
  “阿姊,上次和你来那个人是姐夫么?我有姐夫了?我要当舅舅了吗?”
  虞卿:“……”
  此番下来,只觉着要遭“阿姊”俩字淹没了,一侧耳朵都要聋了。
  为什么……
  会……如此聒噪啊!!
  “阿姊,你为什么不说话啊?”久久不见虞卿应答,虞耀宗侧过脑袋来,用扒过韭菜的手攥住她的衣摆,轻轻地扯了扯。
  她闭了闭眼:“……你好吵,能让我静静吗?”
  少年乌圆的眸眨巴了两下,手在唇间比了个噤声的手势旋即便没再说话。
  待到韭菜与白菜割好剁成馅,他们在灶屋一起包饺子。
  间中,虞卿一直觉着旁侧的虞耀宗似乎用衣袖往她
  右臂上蹭,她转头:“干嘛?”
  虞耀宗望天吹口哨:“没事啊。”
  “给我老实点……!”
  “哦。”
  消停了没久,倏忽,又觉着右边的虞耀宗又状似无意地往她手臂处蹭。她忍无可忍,朝他身侧一撞:“死孩子,我忍你很久了!”
  虞耀宗被撞得踉跄,刘氏也终于察觉了这头的动静。
  她抬眸,蹙眉:“你们俩,包个饺子怎都那么多小动作?还有你呀大丫,这袖子哪沾了泥巴都没发现呀?”
  泥巴?什么泥巴?
  及此她垂眸,她右侧的袖摆处赫然一滩深褐色的污泥。
  好啊!难怪这死孩子那么多小动作!思及此,虞卿忍无可忍,抬腿往他屁股狠狠一踹。
  乍然间,少年的喊叫划破了暮色。
  ……
  这两日虞卿回府的时辰几乎都在亥时后,回屋洗漱后倒头便睡,转日晨起时,侍女一如往常端着盥盆步入屋室。
  今日来的却不是花意,而是个略有些面孔的女孩。
  虞卿对她有些印象,但却算不得深刻。独记得的是,前阵去明月湖游玩时有她。
  “花意呢?”她顺手接过女孩递来的帨巾,“今天怎么换了人?”
  “花意姐姐抱恙,是以老爷安排我来替她。”
  她点点头,“哦”了声。
  “娘子来用早膳罢。”
  她行至桌前,吃食也早已布好。
  因着夏热,所以最近的菜品都是开胃为主。
  “娘子今日也要出门么?”
  女孩为她斟茶倒水,间中不经意地询问。
  虞卿下意识地颔首应和,忽的又瞥见压在杯盏下方的一抹白色。从杯底抽出,才觉这又是一张纸张。
  思来又是谢府递来的。
  及此,她抬眸望了女孩一眼。
  女孩的视线并不在她身上,察觉到目光,方回以微笑:“娘子?”
  虞卿摇摇头。
  她并无展开查看,只是不动声色地收进了袖中,木箸状似无意地拨弄着眼前飘着青瓜丝的冷淘面。
  “今日的菜是谁送来的。”
  女孩答:“小厨房做好就直接送来了呢。怎么了娘子。”
  “哦。”她颔首,“没事,看起来色香味俱全。”
  午膳后,她要出门。
  女孩:“娘子一人独行恐怕不妥,今日便由奴婢替花意姐姐陪娘子出行罢?”
  “不用了。”虞卿摆摆手。
  她独自出门了。
  抵达南棱庄一共耗了近三刻钟的时间。
  今日开门的还是耀宗。
  虞山树外出了,虞卿并不关心他的行踪,是以并无询问与之相关的事。
  她带刘氏和耀宗上街,想着给他们添些衣裳。
  街市人潮往来好不热闹。
  在布庄里,刘氏与耀宗挑挑选选,最后只相中了最素的一匹。与她说:“简简单单就行,用不上贵的。”
  耀宗则在旁点头附和:“是啊是啊。”
  说是粗人,好料子浪费了。
  她听得心里五味杂陈。
  从前日子不算穷苦,但是在村里比较的。如今有条件,该享福又能如何呢?虞卿不理解。
  回了家里,她私下拉过耀宗问话。
  “你喜欢那素料子吗?”
  少年点头:“昂。”
  “你不是也很喜欢那些颜色鲜艳的吗?”
  闻言,耀宗缓慢地摇摇头,“也就看看,鲜艳的有啥好的啊?打眼,咱不喜欢,咱不爱出风头。”
  “那素的料子有什么好处?”
  “喏。”他掰着手指,一一列举着,“第一耐脏呀!第二,好料子多洗几次可能就坏了!第三就是,坏了可难受。”
  “哦。”虞卿面无表情:“难受?为什么?”
  虞耀宗:“那么好的衣裳都不舍得穿呢,洗破了,该多心疼啊。”
  虞卿:“为什么会不舍得?”
  “好看呀,贵呀。”他被问得有些无奈了,耸耸肩,“阿姊,我发现你好多问题啊。”
  虞卿了然,并略过了他后半句话,复又问:“如果你有一身青色的新衣服,料子摸着很舒服,你会在什么场合去穿它?”
  他嘿嘿一笑:“我会收起来!等过年的时候再穿!”
  “呐呐呐。”她摊手,“你看,还说不喜欢。”
  耀宗:“……”
  最后虞卿与他约好转日去布庄,偷偷买些布匹给刘氏做衣裳。用过晚膳后,她才倾身钻进车马内,靠着车壁闭目养神歇息。
  休整过后,车马辘辘驶向陈府的方向。
  抵达府邸时又是亥时三刻。
  过了月门外廊处模模糊糊的影先映入了眼眸。待近了,才看清那是白日的女孩。
  步上外廊,她就飞快迎了上来。
  “娘子怎的这么晚才回来。”
  “嗯,有事。”
  “水已经备好了,娘子要现在沐浴么?”
  “不。”女孩随在她身后步入屋室,虞卿摇摇头,话音陡然一转,“陈槐呢?”
  “老爷这两天都没回来。”
  “好,我知道了。”话了,又补充了声,“我还有些事,你就先退下吧。”
  只是话了,她却似颇有些为难,攥着衣摆眉头紧蹙着,声音有些怯怯:“娘子,还是叫奴婢伺候您吧。”
  “不用。”虞卿再次摇了摇头,素手覆至她肩畔,安抚性地轻轻拍了拍,“你退下,去歇息吧。”
  几番犹豫,她还是只得退出了屋室。
  待到门扇阖紧,一声轻响起落,虞卿再次尝试唤醒系统。
  可始终没有响应。
  “啧。”她不住有些烦了。
  今早收进袖里的纸条都还来得及看,至此间她才展开,但却未去细看上头的内容,不过匆匆一瞥。
  麻烦的是……谢家似乎急眼了。
  及此,宣纸遭她纳在双掌之间揉皱,再放至烛焰上点燃。
  未等其燃尽,她便已吹熄灯烛悄摸摸地溜了出去。她特地在门廊前稍作停留,放眼去见目光所及无人过后,这才做贼似得蹿过月洞门去。
  虞卿快速在花苑穿行,倏地拐过曲折的游廊,便悄然无息消失在昏暗里。
  一道略矮小些的人影才从后方步出。
  急切地寻觅着甚,而她身形借此没在暗处,从中伸手,一把扼住她的胳膊。
  “娘……娘子……!”
  那人影昂首,入目是女孩尚还带着稚气的脸。
  果然是她。
  她依旧牢牢桎梏着女孩的手臂,未有半分松懈。言语也并无多大起伏,轻得仿佛是闲暇间的闲谈:“你跟踪我?你是在监视我?对吗?”
  那女孩别过脸,极力地晃着脑袋否认。
  “我不知道……娘子在说什么……”
  “我知道谢心则派你盯着我。”
  不然,实在想不着,谢心则是如何知道她的行动的。
  挣扎的动作顿住了。
  回应她的是默然,无再否认,或是反抗。
  “是你一直做媒介,在中间递信。”
  “他知道我不会老实照做,但我人在陈府他也拿我没办法,所以叫你按他指示,诱导我去明月湖,把行踪透露给谢心则。”
  夏夜的月色依是晦暗的,她见到女孩眸中泛开的水光和猩红,却还是紧紧咬着下唇,愣是一声没吭。
  “你可以选择继续装作听不懂,选择继续相信他。”
  “看过内容么?知道信里是什么吗?你知道陈槐不喜欢谢家,如果他知道……”
  到底,是女孩的啼泣打断了未尽的话语。
  “我不识字……”她哭着摇头,试图挣脱虞卿的桎梏。可她还太小,纵是苦苦挣扎都无法从中挣开,“娘子,你放过我吧……不要告诉老爷……我……我只不过是想多挣些钱,给阿娘治病而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