账号:
密码:
  
  她终于失了耐心,撞开仆从去一把攥住他的衣襟,将他从那生根似的的圈椅处拽起。清隽的面容不过半瞬怔愣,旋即泛开圈圈涟漪。
  笑意……而后是哈哈大笑。
  “三日。”
  笑意歇了,接踵而来是敛尽笑容后如蛇蝎般淬毒的面目。他猝然拂去桎梏在领口处的手,“三日之内,娘子若能从靖王处窃出虎符,我给你解药。”
  “你是疯了吧?我偷虎符?我上哪去偷?”
  “哈哈,这就是虞娘子该考量的事情了,孰轻孰重……哦对了,令弟或许等不了太久哦。”
  “……”
  他冷笑着至袖中取出件薄薄的,叠得似豆腐块的物什来,手臂抬起时,夹在食指与中指之间,朝她笑得弯起了眉眼,“三日内,靖王接风宴,伪装成宾客或者侍女,我想以娘子才干,这并不难,对吧?”
  ……
  从如意居步出,她钻进车内。
  撞入视野,是少年隐在昏暗中的脸。
  “谁让你上我的马车的。”她靠着车壁坐好,偏过脸望向里头人模糊不清的脸。
  “阿姊,不要帮他了。”
  “……”
  他又说:“不要再受他们牵制了。”
  “你会死的。”话音落下,她面上仍旧无太多表情。
  他蹙着眉头,着急得挪近些来,扬起的话砸在耳边:“那又怎样?人活着不都会走向这个结局吗?”
  “可你娘怎么办?你死了她怎么办?”
  “那也是你娘啊,还有你……”
  她觉着心烦,侧过头不想听,“那是你该思考的问题,而不是我。”
  “怎么就不是,你又想抛下阿娘吗?”
  车马吱呀呀在门前停下,良久的静默后她都未有只字回应,他也是气急了,捉着她的衣袖都因情绪起伏而有些微的语无伦次,“十年前你就突然走了,说也不说一声,阿娘难过了多久你也问都不问一句,现在又管起我来了!”
  她只是伸手推开车门,“下车。”
  “阿姊……”
  她没再给他说话的机会,拉扯着将其从车驾上推下。任他踉跄栽倒,她始终面无表情。
  “你少管我。”
  末了,车夫驾车离去。
  车马辘辘驶在回府路上。
  脑中纷纷扰扰,就连车驾何时停下都未察觉,直至车夫的嗓音在外头传来:“娘子,有人拦车。”
  她推开车门探首,马匹前,乍然是那抹脏污的影。
  静静地坐在那,梗着脖颈望天痴笑,在车门洞开的一刹,空洞的双瞳才朝其汇聚,直勾勾地钉在她脸上。连马杌都未来得及放置,她便跳下了车驾,快步行至那人影前。
  “你到底想做什么?你塞给那块布是什么意思?”
  “我知道你。”疯儿歪斜过颈项,望着她痴笑,“我们是一样的。”
  虞卿:“……哪里一样?”
  “一样的……都是疯子,嘿嘿。”他垂下头喃喃低语,爬满脏污枯瘦的手指相互绞缠着,“它要抹杀一切……它要来了……”
  她仍旧耐着性子,问:“‘它’,到底是谁?”
  “它,嘿嘿……”疯儿比了个“嘘”的手势,神秘兮兮地凑近,压着嗓子用气声道,“是天道。”
  “它可以毁灭一切……”
  “我的家……它毁了我的家……”他摇摇晃晃地站起,单薄的身影一如枯树飘落的残叶,“不要相信它……”
  车夫皱眉默默横至他们之间,隔开她与满身脏污的疯儿,侧过脸与她说话。
  “娘子,这就是个疯子,咱绕路吧。”
  这是个疯子。
  能拿疯子怎么办呢?现下并无其他法子,她亦只得点头,转而择远路了。
  “嘿嘿嘿,大饼……”
  虞卿没有心思去理会,折过身欲回车内,那蓬首垢面的影却又似狗皮膏药般黏过来。
  他速度极快,连车夫都没能捉住他。
  瘦削的人形便又拦至她跟前,朝她大笑,囔叫:“你和我一样!我们都一样!逃不掉的……逃不掉的!”
  车夫拽着疯儿的手臂,他力道却大得惊人,五大三粗的男人都遭他掀翻在地。癫狂大笑过后,又是掩面哭嚎,“离开!逃啊……”
  疯儿是如何遭那位老者带离的,她也记不清了。
  只知夜凉如水。
  裹挟着湿意扑在她脸上。
  她愣愣地伸手,摊开手掌。
  落雨了。
  恍惚,深秋已然来了。
  “滴滴——”
  【任务进程,88%。】
  【这次的任务即将完成,等到结束,0518将破例额外奖励宿主。】
  “可我什么都没做。”她说。
  【书中世界任何时候都在变动,有些时候看似没做,但连锁效应下情节一直有在顺利推动。】
  【虽说和原设定有些出入,但整体走向大差不差。】
  周身的力气仿佛都抽尽了。
  门扇在她身后阖上,发出“嘭”的一声闷响。
  可她似乎有些高兴不起来了。
  稀里糊涂的任务,反复被反派或是正派击杀。
  活了又死死了又活。
  遭人胁迫,不得自己。
  于文翡。
  或者刘氏。
  虞卿虞卿,可你最后又对得起谁呢?
  “我确定能走么?”她又仰首,望向那片虚无。
  【任务完成顺利,宿主即可基于已有的,自由选择接下来的人生。】
  几乎是一瞬,她从中捕捉到了重点。
  “你在跟我玩文字游戏么?”她不住蹙紧了眉宇,扬声质问,“什么叫基于已有的?什么叫接下来的人生?”
  没有应答。
  耳边只有风声和虚无。
  “你为什么不回答?既然任务也差不多了,让我走。”
  【请你冷静,任务已经快完成了……】
  0518话还未尽,便叫她厉声打断:“任务任务任务,我现在不想做了,我要回家。”
  【回不了。】
  冰冷无机质的机械声在她脑内不断回响,就好似褪去裹着糖衣表层的皮,露出了实质淬着毒的里,【任务一旦开始,就不会有中途结束的可能。】
  “可任务不是我想做的!”
  【是总部精挑细选过后特地选中的宿主,正是看中宿主,无牵无挂,还无同情心,宿主就应该好好完成任务。】
  “如果任务失败了呢?”
  【0518的程序里,不会有失败。】
  【宿主现在退出只能强制重启剧情,再挑选人选。但实在耽误进程,宿主谅解呢。】
  “那谁来谅解我?你说过目前节点虞家不会有事的吧?那现在呢?”
  无尽的无望如同洪水般翻过河堤,要将她淹没了。
  她看不到。
  她什么都看不到。
  未来……
  又或者过去。
  都是虚空。
  【检测到宿主情绪持续过激,0518系统将考虑启动电击帮助宿主平复,请知悉。】
  “去死啊!”她再无法忍受,抄起桌面的茶盏朝那全艳红的感叹号砸去。
  红色感叹号不断闪烁,带着漏电噼啪的火光,随着断断续续的机械声越渐变小。
  “哔——”
  【检测到宿主产生攻击行为,第一次警告。】
  而于她片刻走神之时,恍然闻见门扇开合的吱呀声入耳。
  是于文翡自门外探头:“卿卿?你怎么了?”
  眼前的猩红褪尽,警告符号彻底消失归于黑暗。
  只余一片片散落于青砖石面出破碎的茶盏,短暂过后,入目屋室的景象重新明晰起来。
  如果走向灭亡是他们的结局,那她的结局是什么呢?她的终点又在哪。
  【宿主的终点,就是毫无感情的完成任务。】
  第37章
  隔日,靖王回京的接风宴如所说般而至。
  怪就怪于。
  接风宴是他自己替自己办的。
  又或者说,靖王其实意并不在“接风”之上。
  酒宴喧嚣,觥筹交错。
  歌舞声与交谈声在她耳畔边交杂。
  她身形隐在后方的侍女当中。
  在识海悄声问0518:“一定要这样吗?”
  【是的,这也是主线。】
  “为什么是我。”
  【只有你,也只能是你。】
  上首的主座,是被称为靖王的男人。
  与看过的图书所描绘的完全不同。瞧模样,不过是个肥头大耳,大腹便便的普通中年男人。
  举盏饮酒,高谈阔论,又言辞粗俗。
  陪笑的,又或是面色不虞的,一眼望去就区分为了两派。
  其中有人冷笑搁下酒盏,列出那些不明所以的典故来,靖王听完哈哈大笑,抚额说妙。
  身侧披甲的男人却遽然拔刀。
  砍刀起落不过一瞬。
  直到那具身体失重倒下,跌在旁侧食案下。
  殷红的液体在松木铺就的地面溅开,与离得近些宾客的脸与衣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