荀风恨不得将施定鸥的嘴封上,可太远了,而云彻明又太近了。
施定鸥还在说:“荀风,你告诉他啊,亲口告诉他,你想跟我好,想跟我一起过日子,你告诉他!”
荀风险些晕倒,他不敢看云彻明,咬咬牙,抬腿就跑。
施定鸥在后面哈哈大笑:“云彻明,你真够失败的,他宁愿跑也不想跟你说话,哈哈哈哈,你怎么不去死呢,死了就干净了,你赶快去死啊!”
荀风发誓,只是他这辈子最狼狈也是最恐慌的一次,脚下生风,把毕生的功力都用在了逃窜上。
小巷四通八达,七拐八拐,竟到了大道上,荀风不敢回头看,隐隐听见云彻明喊了一句什么,没工夫深究,一味往前冲,可跑了没几步,眼前闪现几双黑靴子。
荀风悚然,转身往右跑,同样的,又是几双黑靴子,前面,右边,左边全被堵上了,没办法,只能往后去。
刚转身,就见云彻明闲庭信步,悠哉走来,身后跟着十几个官兵。
完了!四面楚歌!
荀风咽了口唾沫,强迫自己冷静下来,试图说服云彻明,谁知云彻明不给他张嘴的机会,大手一挥,官兵一拥而上,将荀风围得水泄不通,哗啦一声,荀风双手被绑,半跪在地上,他死死盯着地面,内心一片苍凉。
“抬头。”云彻明说。
荀风想从云彻明的声音里听出点情绪,悲哀的是,两个字太短,太平,他什么也没听出来。
云彻明唤道:“荀风。”
“抬头。”
荀风微微抬头,透过睫毛缝隙看云彻明,云彻明似笑非笑,“原来得叫你的名字。”
云彻明将荀风的名字在唇齿间翻滚,咀嚼,回味,“人如其名。”
荀风大气都不敢出,垂下眼帘,看地面。
云彻明也不再说话。
荀风能感受到一道视线在他身上来回打转,那视线专注,粘腻,阴冷,令他打了个寒颤。
“带走。”云彻明命令道。
荀风被官兵押着走了,心里忐忑不安,云彻明是要把他打入大牢吗?进了牢狱要出来可就难了,不由感到阵阵害怕。
“我……”荀风张了张嘴,想跟云彻明说话,云彻明在队伍最前面,他只能看见他的背影,颓然地低下头,还有什么好说呢,事情已经到了无法挽回的地步。
不知走了多久,有人推搡荀风:“进去。”
荀风抬头一看,神色复杂,竟是一家客栈,云彻明站在台阶上,居高临下俯视着他,荀风在官兵的推搡下一步一步迈上台阶,一步一步走进房间。
——吱呀。
门关上了,房内只有云彻明一人。
荀风惴惴不安,不知道云彻明想干什么,他紧紧贴在门上,注视着云彻明的一举一动,云彻明一如往常,自在从容,姿势优雅地倒了一杯茶,喝了一口才看向荀风,笑道:“你那么厌恶我,躲的好远啊。”
“没,没有。”荀风往前挪了几步。
云彻明放下茶盏,茶盏与桌面碰触,发出一声脆响,声音不算大,可荀风还是吓了一跳,他的神经太紧绷了。
“坐。”云彻明做了个请的手势。
明明云彻明还是云彻明,面容没有一丝更改,荀风却觉得害怕,“你想做什么?”
“你说呢。”
“我不知道。”
云彻明坐下,“冒充白景的身份混进云府,和我成婚,然后事情败露,逃之夭夭,荀风,你说我该做什么?”
荀风冷汗直流,诚恳道:“我错了,是我一时鬼迷心窍。”
“你知道的,有些事道歉没用。”
荀风立马道:“让我做什么都成,只要你消气。”
云彻明弯起眼睛:“你还是这样。”
荀风没听懂,不明所以看着云彻明,云彻明站起身,走近荀风,拉着绑着他的麻绳,一点点收紧。
绳子本就绑得紧,云彻明一扯,荀风痛得闷哼一声。
云彻明轻描淡写道:“你也会痛啊。”
荀风闭紧嘴巴,不让呻/吟露出一丝。
云彻明忽然掐住荀风下颌,迫使他抬头,“你变的真快,那么快就另觅新欢了。”
“不对,是旧爱。”云彻明冷声道:“下一次是不是轮到我了?还是我之前还有旁人?”
荀风艰难地摇头:“不是这样的。”
“我叫了你大半年的白景!”云彻明咬牙道:“明明你有机会坦白!但你还是任由我喊你白景,荀风,你很得意吧,耍我很好玩吧!”
荀风眼眶一热,眼泪一颗颗掉下,砸在云彻明的手背上。眼泪像神罚,威力巨大,将云彻明的心烫的残破不堪,再不能经受一丝风浪。
云彻明顿了顿,“算了。”
算了,怎么能算了?什么情况下才会说算了?荀风方寸大乱,“清遥,你听我解释,我跟他没关系,我,我们只是朋友,他脑子不好。”
云彻明嗤笑:“事到如今,还想骗我?”
“我真的没有。”荀风无力道。
清遥不会再相信他了,而这一切,正是自己造成的。
第67章 你不是最能骗了吗
该怎么说呢?
该如何向云彻明解释?
事情已成定局, 他骗了他,他逃了, 铁板钉钉,荀风张了张嘴,无从说起,只好默默闭上嘴巴,一副任人宰割的模样。
室内一片安静。
荀风想,不论是打还是骂,哪怕用刀捅,他都认了。
云彻明忽然发难,“跟我没话说?”
荀风诚恳而认真道:“对不起。”他长了一张巧嘴, 稍稍动点心思就能把人哄开心,可面对云彻明, 他不愿意说。
“我不要听这些!”云彻明喝道。
“荀风, 你对我没有一点真心。”
若他有情,何不等他回家?
就算不是真白景, 难道凭他们的感情,他会容不下他吗!
“有的, 真的有!”荀风仰起头,急切道:“清遥, 事情不是你想的那样,我, 我也不知道怎么会这样……”
一番话来来回回说,也说不出个所以然,荀风真的觉得,是老天爷看他不顺眼,非要折磨他。
“呵。”云彻明冷笑, “还没想好编个什么理由?你不是最能骗了吗。”
荀风的气一下子泄了,蔫巴着,默然不语。
云彻明看他这副样子,火气上涌,“你知道我回来听闻噩耗的心情吗?你知道我在海上漂泊每天想着你吗!你知道我为了你……”
说不下去了。
他畅想两人的未来,他计划逃跑,真是可笑。
云彻明吐出一口气,“荀风,你不是最爱钱了吗,这次跑得那么快,连银子都不要了,怎么,你当我是甩不掉的包袱?”
荀风被这番话吓着了,双眼圆睁,呆呆看着云彻明。
云彻明自嘲一笑,开始解荀风身上的绳子,绳子绑的很紧,勒出道道红痕,云彻明的动作不算轻柔,可荀风一声没吭。
“过去。”
荀风环视四周,屋内陈设简单,一桌子,一椅子,一大床,怎么看怎么不是行刑的地方,迟疑片刻,问道:“去哪?”
“上床。”云彻明言简意赅。
荀风瞋目结舌,结结巴巴道:“床?上?床?”
是他想的那个意思吗。
云彻明将荀风推到床上,冷声道:“做错事,要惩罚。”
荀风做梦也想到会从云彻明的嘴里听见这样的话,挣扎着爬起来,“清遥,你别这样。”
情事,应该是美好的,愉悦的。荀风幻想过无数次他和云彻明的情事,每一次都是水到渠成,你情我愿。
坦诚相对,肌肤相贴,水乳交融。里面必须包含情人的爱意,否则,怎么叫做/爱?
荀风不能接受。
“我知道你在气头上,但请你冷静一点。”荀风一边摸索着下床,一边觑云彻明表情,云彻明拿着绳子,有一下没一下在掌心敲打,看见荀风的小动作,扯扯嘴角,“别动。”
荀风僵在床上,“清遥,这不好,我们可以换个别的方式。”
云彻明眼神冰冷:“你不喜欢?”
“不喜欢。”他们不应该是这样的。
云彻明却道:“正好,惩罚的目的达到了。”
天气阴,屋里不算亮,云彻明将灯点上了,一盏不够,足足点了七八盏,直到亮如白昼才罢休,荀风缩在床角,觉得要死了,还死的光明正大。
云彻明将绳子扔在床上,吐出一个字:“脱。”
荀风不是矫情的人,可此情此景,莫名委屈,羞耻,恼怒,他一下子跳起来,指着云彻明的鼻子吼道:“我受够了!要杀要刮悉听尊便,云彻明,你杀我了罢!我赔你一条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