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色书院 > 穿越重生 > [鬼灭] 浮寝鸟 > 第162章
  第二天上午,他们去了那个小小的观测点。
  那更像是一个志愿者维持的民间观察站,设施简单,但数据详实。
  义工老人热情地给他们看荧光乌贼的标本和活动轨迹图,义勇听得很认真,偶尔问一两个专业问题。
  幸在一旁,看着玻璃缸里游动的小鱼和水母,觉得心情像此刻窗外的海面,平静而开阔。
  午后,他们决定在古镇最后的时光里随意走走。
  街道狭窄蜿蜒,两旁是各种手艺作坊和茶屋。阳光透过高大的树木洒下光斑,蝉鸣阵阵。
  就在他们经过一栋挂着“佐竹花艺教室”古朴木牌的老町屋时,那扇厚重的木门“吱呀”一声被从里推开。
  一位穿着淡紫色和服,头发花白的老妇人送一位年轻女性出来。老妇人气质优雅,虽然上了年纪,但背脊挺直,眼神清明。
  她的目光无意间掠过街面,然后,猛地定住了。
  手里的花艺剪刀“啪”一声掉在地上。佐竹百合子脸上睁大眼睛,瞳孔剧烈收缩,嘴唇颤抖着,像是看到了什么绝不可能出现的事物。
  “……幸?”她的声音很轻,带着难以置信的颤抖,“你……你是小幸吗?”
  幸的脚步微微一顿。
  她停下了和义勇的交谈,缓缓转过头,将目光平和地投向声音的来源。
  当看清那位失态的女士时,幸怔了一下,但脸上没有太多的波澜。
  “佐竹老师。”她说,“好久不见。”
  佐竹百合子站在原地,像是失去了语言能力。她的目光在幸脸上停留了很久,然后慢慢下移,落在她的右手上。
  那只手,此刻正被一个高大的男人握着。食指上,雪片莲纹身在阳光下泛着淡蓝的光。
  “这位是……”佐竹的声音还有些不稳。
  “富冈义勇。”幸温声介绍,“我的爱人。”
  义勇微微颔首:“您好。”
  佐竹看着他,又看看幸,嘴唇动了动,似乎有千言万语想说。
  但最终,她只是深吸一口气,努力平复情绪,露出了一个属于长辈的微笑。
  “很好……很好。”她重复着,眼睛却有些湿润,“你看起来……很好。”
  “托您的福。”幸的语气依然礼貌,“老师身体还好吗?”
  “还算硬朗。”佐竹弯腰捡起地上的剪刀,手指有些发抖,“我现在……大部分时间在这里教课,偶尔回东京。你……你还在做花艺吗?”
  “在伊豆开了家花店。”幸说,“叫浮寝鸟。”
  “浮寝鸟……”佐竹喃喃重复,然后猛地抬头,“那……那你的手……”
  “已经没事了。”幸轻声打断,笑容淡了些,“老师看起来气色也不错。那我们就不打扰了。”
  佐竹张了张嘴,似乎还想说什么,但最终只是点点头:“好……好。路上小心。”
  她再次向佐竹老师礼貌地颔首,然后挽着义勇,沿着来时的石板路,缓缓离去。
  走在回去的路上,阳光依旧温暖,蝉鸣依旧喧嚣。
  义勇什么也没问,但他感觉到挽着自己手臂的那只手,比刚才稍微用力了一点。
  他侧目看去,幸的脸上依然没什么表情,只是目光望着前方虚空中的某一点,有些出神。
  于是他回握了一下她的手。
  幸仿佛被这个动作唤回神,她抬起头,看向他,眼中的那层薄雾悄然散去,重新映出他的影子。
  她对他笑了笑,这次的笑容,真切地回到了眼底。
  “等会想吃什么?”她的语气恢复了平常的柔软。
  “你决定。”他说。
  他们继续向前走去,将那座挂着“佐竹花艺教室”木牌的老町屋,连同门前那位泪流满面的老师,一起留在了身后渐浓的夏日光影里。
  远处传来海潮的声音,像一声悠长的叹息。
  第102章 洋桔梗
  回伊豆前的最后一个上午,古镇下起了淅淅沥沥的小雨。
  幸站在旅店屋檐下,看着雨幕出神。义勇付完账出来,将一把深蓝色的伞递给她。
  “走吧。”他说。
  幸接过伞,却没有立刻撑开。
  她看着远处被雨雾笼罩的街巷,轻声说:“我想……再去跟老师道个别。”
  义勇点了点头,没有任何疑问,只是接回了伞,安静地陪伴她。
  再次来到那座老町屋时,雨势小了些,变成细密的雨丝。门敞开着,里面传来轻柔的音乐,幸在门口略作停顿,深吸一口气,才走上前轻轻敲门。
  开门的还是佐竹百合子。比起昨日的失态,今日的她已恢复了往日的沉静优雅。看到幸,她眼中仍有波澜,但嘴角已扬起得体的微笑。
  “幸,还有富冈先生。请进。”
  教室内部宽敞明亮,空气中弥漫着干燥花材和泥土的混合气息。工作台上散落着未完成的作品,墙上挂着历届学生的合影。
  “老师这里还是老样子。”幸轻声说。
  “老了,教不动太多学生了,只收几个真正有心的。”佐竹为两人沏茶,动作舒缓,“倒是你……浮寝鸟,名字很好。”
  “谢谢老师。”
  短暂的沉默。茶香袅袅升起。
  佐竹看着幸,目光最终落在她那只握着茶杯,食指缠着雪片莲纹身的手上。
  “你的手……真的没事了吗?”她的声音很轻。
  幸抬起手,翻转手腕,让晨光照在纹身上:“您看,已经好了。”
  佐竹的嘴唇动了动,似乎想说什么,却只是叹了口气。
  茶是淡雅的玄米茶。三人坐在茶室里,气氛比昨日平和许多。佐竹老师问了问幸花店的近况,幸也礼貌地问候了老师其他学生的近况。谈话像窗外的雨,疏疏落落,不深不浅。
  直到一壶茶快要喝完,幸起身准备告辞。
  佐竹老师也站起来,送他们到门口。就在幸弯腰穿鞋时,老师忽然开口,语气像是随口提起一件陈年旧事。
  “说起来,今年的国际植物艺术大赛,日本赛区又收到邀请函了。”
  佐竹望着门外被雨打湿的石阶,声音很轻,“自从你……之后,日本已经连续三年没有人能进入决赛圈了。评审团主席去年还问起我,说再没有见过像雪代幸那样,能让花讲述故事的手。”
  幸穿鞋的动作顿了一下,没有抬头。
  “你那位学姐,”佐竹老师顿了顿,“她后来……过得并不如意。心术不正的人,技艺也终究会走到尽头。她去年已经彻底离开这一行了。”
  这句话说得很轻,没有任何评判的语气,只是陈述一个事实。
  “都过去了,老师。”幸终于转过身,她侧脸在门廊昏暗的光线里显得格外平静,“我现在……在花店也很好。”
  佐竹看着她,又看了看始终安静站在她身侧的义勇,眼中最后那点忧虑渐渐散去,化为一种欣慰的释然。
  “是。”佐竹微笑起来,“你看起来……确实很好。”
  幸也笑了笑,这次的笑容真切了些:“那,老师保重。”
  “你们也是。”
  走出几步,佐竹的声音再次从身后传来,这次带着明确的请求。
  “幸,如果可以……我希望你能考虑参加这次比赛。详细的章程和主题,我会让助手发到你的邮箱。”
  幸的脚步没有停,只是抬起手,轻轻挥了挥。
  没有答应,也没有拒绝。
  走出町屋,雨已经停了。云层裂开缝隙,阳光斜斜地照下来,将湿漉漉的街道染成一片金棕色。
  幸挽着义勇的手臂,慢慢地往车站方向走。她的脚步很稳,表情也很淡,仿佛刚才那段对话只是最寻常的寒暄。
  但义勇知道不是。
  他的手,被她挽着的地方,能清晰地感觉到她指尖微微的凉意,和一丝细微的颤抖。
  方才和室里那些散落的词句,在他脑海中自动拼凑成型。
  他的目光,又一次落在幸的右手上。
  那只手此刻正挽着他,食指上淡蓝色的雪片莲纹身缠绕,在雨后清澈的光线下,像一道温柔的枷锁,也像一道愈合的伤疤。
  义勇忽然全都明白了。
  那纹身之下覆盖的,不仅仅是皮肤。是一段戛然而止的辉煌,是被迫放弃的梦想,是信任的背叛,是血肉的疼痛,是一个万丈光芒的花艺师从此隐入市井的全部真相。
  回程的电车上,幸靠着他的肩膀,闭着眼,像是睡着了。
  但义勇知道她没有。她的呼吸频率,她睫毛偶尔的颤动,都泄露了她清醒的事实。他只是更稳地坐着,让她靠得更舒服些。
  回到浮寝鸟时,天色已近黄昏。惠去朋友家过夜还没回来,店里静悄悄的,只有冷藏柜发出低沉的运行声。
  幸像往常一样,放下行李,先去检查了一遍花材,给需要水的植物浇水。然后她走进厨房,开始准备简单的晚餐。
  “我来吧。”义勇跟进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