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耐着性子,尽量让自己的语气听起来不那么生硬。
小姑娘置若罔闻,依旧蹲在那里自顾自哭着。
傅聿深修长的手指捏了捏眉心,这小姑娘还真是倔强。
既然这样了,他也不能放任不管,这有违在傅家接受的教育。
傅聿深抬步走了过去,居高临下看着蹲着的小姑娘,轻咳一声,我请你吃蛋糕吧。
小姑娘应该都喜欢这些甜甜腻腻的东西,而且据傅时薇说伤心的时候吃甜点心情会变好。
果然她逐渐停止了哭声,抬头,白净的小脸上还带着泪痕,哽咽着,我想吃抹茶味道的蛋糕...
眼睛红红的,眼眸中的泪珠似落非落,像一只被欺负狠了的小兔子。
傅聿深弯了弯嘴角,他伸出手,好,我请你吃。
盛夏的苏州热的可怕,傅聿深拽了拽白色t恤的领口,转头看了一眼身旁吃得开心的小姑娘,因为炎热引起的烦躁心情竟然也好了几分。
她小口小口吃着,小脑袋晃呀晃的,十分可爱,傅聿深无奈摇了摇头静静等待她吃完。
二十分钟后,身旁的小姑娘终于吃完了那块抹茶味道的蛋糕。
吃完了?傅聿深接过她手中的蛋糕盒随意扔进旁边的垃圾桶,起身淡淡道,我带你回孟老师家,走吧。
我不回去!
小姑娘鼓着嘴,双手紧紧环在身前,将脸扭向了一边。
傅聿深剑眉上挑,叹息一声,他又坐回了长椅上,人是他带出来的,总不能扔下不管,你是孟老师的学生吧,这样在外面不回去她会担心的。
小姑娘似乎听进了他说的话,脸上露出了犹豫的神色。
傅聿深见有成效,身子向后仰了仰,继续道:到底谁惹你了,为什么不想回去。
祁念垂着眸子,双手紧紧攥着红色小裙子,小声委屈道:和我一起练舞的舞伴,李小果。
他说...他说我是没有爸爸的野孩子,他不愿意和我组队练舞....
傅聿深的眉心紧拧,现在的小孩子说话怎么这么难听。
哥哥,小姑娘转头问,我真的是没人要的野孩子吗...
傅聿深抿了抿嘴角,轻轻拍了拍她的发顶,温声安慰,怎么可能,这世界上的每一个小孩子都有爸爸。
虽然对他来说有没有都没什么区别。
可我真的没有见过爸爸...我问过妈妈很多次,她一句话都不说,只是笑着摸我的头...
后来...祁念的声音沉了下去,后来我就不问了,因为有一次问完之后,我发现妈妈坐在床上偷偷掉眼泪,从那儿以后我就再也没有和她提过爸爸的事。
虽然我也很想见一见爸爸,可妈妈一个人把我养这么大很辛苦,比起见爸爸,我更想妈妈开心。
原来这个小姑娘还有这样的经历,他还以为能在孟老师家学舞蹈的孩子家境会很优越,没想到竟然是这样的单亲家庭。
你做的很对,比起从出生就抛弃你所谓名义上的父亲,当然是将你一手养大的妈妈重要。傅聿深淡淡说着,乌黑的眸子中没有什么情绪。
那个所谓的舞伴也没有任何家教可言,有爸爸还不如没有,不要再伤心了。他尽力安抚这个小姑娘,不是很熟练,但听起来也算中听。
祁念低着头,沉默不语。
傅聿深在脑海中继续组织语言,还没有开口,就听到身后传来小男孩儿霸道又很没有礼貌的声音,妈妈,就是因为她,孟老师才开除我的!
傅聿深明显感到身旁小姑娘微微抖了一下。
他转身就看到一个四十岁左右的女人,身旁站着一名十岁左右的小男孩儿。
那女人一听自己儿子这么说脸上一片怒然,她拽着小男孩儿大步走到祁念面前,大声质问,原来就是你这个小野种让孟老师开了我儿子,真是本事不小啊。
祁念一个十岁的小姑娘哪里见过这样的阵仗,吓得往傅聿深的身旁缩了缩。
阿姨,傅聿深起身,将小姑娘护在身后,目光冷厉没有温度,是您儿子先说...
他顿了一下,转身问小姑娘,你叫什么?
她仰头看着身形高大的傅聿深,怯生生回答,祁念。
傅聿深轻轻点头,然后继续道:您儿子先说祁念是没人要的野孩子,是他无礼在先,而且关于孟老师开除您儿子这件事,我想不如在他身上找找原因。
你...那女人被傅聿深说的话一噎,自己的儿子自己心里清楚,经常逃课不服管教,但被开除传出去不好听, 只能找个背锅的,恰逢昨天孟老师因为这个叫祁念的小姑娘说了儿子几句,她自然就将罪过落在了祁念身上。
她红着脸,脸上流了很多汗,厚重的妆都花了,一条一条的看起来有点滑稽。
女人落了面子,指着傅聿深厉声质问,你是谁!我儿子怎么说她关你什么事,况且他也没说错,祁念不就是没有爸爸的野孩子吗?
祁念躲在傅聿深的身后,小手拉着他的衣摆,低着头一句话都不敢说。
第65章 沉重又疯狂的爱
傅聿深狭长的眸子眯了眯,现在他完全能理解为什么一个小孩子能说出那样的话,有什么样的家长就有什么样的孩子。
他锐利的眼神凝视着面前泼辣的女人,女人莫名感到一股很强的压迫感,不敢与他视线相对。
过了一会儿,傅聿深冷笑,只是那笑意不达眼底,他没什么温度的声音传入在场每个人的耳中。
阿姨,我看您有爸爸的儿子也比不上我们家妹妹半分。
听到傅聿深这么说女人脸色瞬间变得难看,祁念作为孟老师的亲传弟子,刻苦又努力,舞蹈功底扎实,而且天赋极高,孟老师一提到这个小姑娘都是赞不绝口的,话里话外都是传承人、接班人。
女人脸上挂不住,她上前一步想要反驳,你胡说,我儿子...
欧诺小学的吧?傅聿深打断她的话,一只手插在口袋里,懒懒散散的目光落在小男孩儿校服的logo上。
女人得意笑了笑,下巴高扬着,对啊,欧诺可是全国最好的私立小学,不是一般人能上的。
不知为什么傅聿深嘴角的笑意更浓,女人看的心里泛起了嘀咕。
她虽泼辣,却不傻。
眼前这个男孩儿一看就非富即贵,出身不凡,只是摸不好他到底有多深的背景。
傅聿深轻笑一声,不紧不慢从口袋中掏出手机,修长的手指拨弄几下,他打了一个电话,是我,你们欧诺小学部有个叫李小果的...
那头不知道说了什么,傅聿深轻轻颔首,淡淡嗯了一声,然后挂断了电话。
李小果妈妈迟疑看了一眼傅聿深,你...你别装神弄鬼的,我们李家可不是...
话还没说完,一阵急促的手机铃声响了起来,李小果妈妈拿起手机看到手机屏幕上显示的名字,顿了一下。
欧诺的校长怎么会屈尊降贵给她打电话呢。
接通之后,李小果妈妈脸上的表情由谄媚讨好逐渐变得面如死灰。
对面挂了电话之后李小果妈妈呆滞在原地。
刚才欧诺校长在通话里说,经过校方评估,他们认为李小果的综合素质不符合欧诺的标准,最终决定予以劝退。
他们好不容易才攀关系托人送礼李小果送进了欧诺,还没有上几天,校长竟然把他劝退了。
她猛然抬眸,颤巍巍地问,你...你究竟是谁...
这个男孩儿竟然一个电话就让欧诺这样争破头的贵族小学校长开除人。
傅聿深并没有回答他,只是转头轻声对身后的小女孩儿说:我们回家。
祁念好奇的目光在李小果妈妈和傅聿深的脸上逡巡了几回,然后点了点头。
她拉着傅聿深的白色t恤的下摆,他的腿很长,迈的步子也大,祁念只能小跑追着,梳得漂亮的双马尾一跳一跳的,像是蝴蝶的翅膀翕动。
哥哥...祁念拽了拽傅聿深的衣服,你能不能走慢点啊,我跟不上了...
傅聿深脚步放缓,耐心迁就身旁的小姑娘。
哥哥,刚才李小果妈妈为什么那样看着你呀,还有你那通电话打给谁了呢...
小姑娘喋喋不休,语气却比刚才轻快了许多。
李小果妈妈可凶了,每次她来接李小果下课我都躲着她...
傅聿深脚步一顿,以后不会了,她不会出现在你的面前了。
今天之后,傅聿深很确定,那个女人连祁念的名字都不敢再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