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色书院 > 古代爱情 > 驸马怎会是红妆 > 第22章
  像一张冰冷的巨网,将她死死罩住,动弹不得。
  她脑中思绪翻滚,如走马灯般闪过各种应对之策。
  向陛下坦白?
  念头刚起,就被更深的恐惧压下,这无异于自投罗网,顷刻间便是灭顶之灾。
  带着这个秘密永远离开京城,远遁天涯?
  可……想到要永远离开萧景琰可能存在的世界,离开那个让她魂牵梦萦的身影,心口就像被剜去了一块,空落落地滴着血。
  她如何舍得?
  又能去哪里?
  公主府,这座金碧辉煌的牢笼,变成了一个巨大而无声的战场。
  两位主人,一位将自己幽闭在东苑的书房,在愤怒与认知的冰河中沉浮。
  另一位则困守在西苑的孤寂里,在愧疚与恐惧的烈火中煎熬。
  一条无形的、却冰冷刺骨的河流横亘在她们之间,汹涌着复杂难言的情绪,隔绝了所有靠近的可能。
  唯有死寂的宁静……
  第20章 chapter 20 无声的变化
  几日光阴, 在公主府凝固的空气里沉重地淌过,无声无息,却压得人心头窒闷。
  萧景琰端坐于书房窗前的软榻上, 指尖无意识地捻着一枚冰凉的玉珏。
  她的目光穿透雕花窗棂, 落在庭院中几片打着旋儿飘落的枯叶上。
  她刻意避开了所有可能通向谢知非院落的路径。
  甚至吩咐云袖, 若非必要,任何关于「驸马」的消息都不必回禀。
  纤长的睫毛低垂,在她清冷的侧脸上投下淡淡的阴影, 那份刻意的疏离, 如同在她周身筑起了一道无形的、散发着寒气的墙?
  然而,这堵墙似乎并不能隔绝某些东西。
  她渐渐发觉, 那个被她刻意驱逐出视线的人, 其存在感竟以另一种更细微、更顽固的方式渗透进来。
  或者说, 是她自己开始被迫注意到那些曾经被轻易忽略的、属于谢知非的印记。
  她搁下玉珏,起身走向书案。
  指尖拂过砚台旁新添的一排墨锭, 动作微微一顿。
  依旧是松烟墨,却比她常用的那几款更添了一缕极淡的、仿佛雨后青竹般的冷冽香气。
  这墨锭的出现毫无预兆, 仿佛一夜之间便替换了旧的库存?
  她拈起一枚置于鼻尖轻嗅, 那缕若有似无的竹香钻入肺腑,让她心头莫名泛起一丝涟漪。
  随即又被强行压下, 只余下指尖墨锭冰凉的触感?
  数日前,她不过在与几位翰林学士闲谈时, 随口提了一句前朝编纂的《南华异闻录》孤本难觅, 言语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向往?
  此刻,她转身欲从书架上取另一册书, 目光扫过角落, 却赫然发现那本泛着陈旧黄褐色泽、书页边缘微卷的孤本, 正静静地立在那里,仿佛它一直就在那儿等着她发现??
  萧景琰的手指停在半空,指尖几不可察地蜷缩了一下,心口像是被什么东西轻轻撞了一下,带着酸涩的回音?
  她问过云袖,声音冷得像淬了冰:“这书,何时放上去的?”
  云袖垂着头,双手紧张地绞着衣角,声音细若蚊呐:“回殿下……是、是下人们听闻殿下提及,用心当差,托人寻来的。”
  用心当差??
  萧景琰唇角勾起一抹极淡的、带着冷嘲的弧度?
  她挥退了云袖,目光再次落在那孤本上?
  长长的指甲几乎要嵌进掌心柔软的皮肉里。
  她太清楚了。
  这些细微处的、近乎熨帖入心的关照,从前她可以高傲地将其归为「驸马」身份必然的逢迎,或是无心插柳的巧合。
  如今揭开那张面具,回望过去,这分明……
  分明是一个女子才能有的、近乎笨拙又执着入微的体贴。
  这份认知,让她心头那股熊熊燃烧的怒火,竟奇异地不再那般炽烈灼人。
  她抬手揉了揉突突直跳的太阳穴,眉宇间锁着一股化不开的沉郁?
  愤怒并未消失,只是被一种更混沌、更难以厘清的情绪悄然覆盖。
  那是明白了对方不得已处境的无奈,是对那片无法宣之于口的隐秘情愫的茫然无措,以及?
  她闭上眼,胸口微微起伏了一下。
  再睁开时,眸底深处滑过一丝连她自己都觉得陌生的、被强行抗拒着的柔软?这该死的心软。
  一日午后,暖阳慵懒地穿过窗纸?
  萧景琰正立于窗前透气?目光漫无目的地扫过庭院。
  忽然,她眼角的余光捕捉到远处假山石后,一片素色的衣角飞快地一闪,像受惊的蝶翼?
  萧景琰猛地凝神望去,只见谢知非半个身子隐在嶙峋的山石后,正小心翼翼地探出一点视线,飞快地朝她所在的窗扉方向望来?
  那眼神,像春日薄冰下的流水,充满了小心翼翼的试探、浓稠得化不开的关切,以及……一丝如同等待审判的卑微祈求。
  那目光精准地刺中了萧景琰心脏最隐秘柔软的一隅,带来一阵尖锐而短暂的刺痛。
  她下意识地屏住了呼吸,指尖紧紧扣住了冰冷的窗棂,指节用力到泛白?
  几乎是同一瞬间,谢知非也察觉到了她的注视?如同惊弓之鸟般猛地缩回头去。
  那片素色衣角迅速消失在嶙峋的假山之后,再无踪影,只留下庭院空寂的风声。
  窗内,萧景琰依旧维持着僵立的姿势?胸腔里那颗心脏,却不受控制地、沉重地撞击着?
  这无声的窥视,如同一把钥匙,搅动了她连日来翻涌的心绪。
  她踱回书案后坐下,铺开一份奏疏,目光却久久无法聚焦在墨字上。
  谢知非那「欺君罔上」的死罪,是她、谢家乃至整个皇室脖颈上悬着的铡刀。
  一旦泄露……
  萧景琰的指尖划过奏疏冰凉的纸页,带起一阵寒意?
  谢家顷刻便会粉身碎骨,而她这位「迎娶」了女驸马的长公主殿下,势必沦为举国笑柄,皇室的颜面将被碾入尘埃。
  保守这个荒诞又致命的秘密,成了眼前唯一、也是不得不的选择。
  可是,然后呢?
  她搁下笔,疲惫地后靠在椅背上,仰头望着绘有祥云瑞兽的藻井?
  难道余生,她就要与这个用最大谎言闯入她生命,又让她心绪烦乱至此的女子,在这座金碧辉煌的牢笼里,永远维持着这种古怪、冰冷、咫尺天涯的僵局吗?
  纷乱的思绪不受控地飘回那个混乱的夜晚?
  谢知非跪在她面前?脸色惨白如雪,眼中是破釜沉舟般的绝望,声音嘶哑地剖白,字字句句都浸透着「只为挣扎求存」的苦涩?
  那一刻?萧景琰在她眼中看到了深渊倒影,也看到了自己的影子?
  她们,何尝不是一样?
  都是被身份、责任与命运无情捆绑,被迫戴上层层叠叠的面具,负重前行的囚徒。
  这个近乎残酷的共鸣,终于让萧景琰心湖深处那片坚硬、厚重、凝结了愤怒与不解的冰层,「咔嚓」一声,清晰地裂开了一道缝隙?
  而假山石后的阴影里,仓惶逃离的谢知意?背靠着冰冷粗糙的石壁,急促地喘息着,胸腔剧烈起伏?
  在经历了最初的灭顶恐慌和战栗后,这几日刻骨的煎熬反倒让她沉淀了下来。
  她不再只是被恐惧攫住,仓皇逃避。
  萧景琰没有立刻将她押入天牢,送上断头台,这本身就是一线微弱却足以让她喘息的生机。
  她慢慢平复呼吸,抬手抹去额角渗出的细密冷汗,眼神从惊惶渐渐转为一种近乎死寂的平静?
  赎罪也好,本能驱使也罢,那些曾经习惯性为对方做的小事,换墨、寻书、添茶,她依旧无声无息地进行着。
  这几乎成了她在这窒息般的关系中,唯一能抓住的、证明自己存在意义的稻草。
  深夜,当公主府万籁俱寂,唯有书房的灯火长明时。
  谢知非会悄然提着一壶在小厨房温了许久的参茶。
  脚步轻得像猫,行至书房外,透过门缝确认那人仍在伏案,便将茶盏轻轻放在冰冷的廊下石阶上。
  做完这一切,她会迅速退入更深的黑暗里,背靠着冰冷的廊柱,闭上眼,任由那份小心翼翼守护的心意,在死寂中无声流淌。
  她不奢求宽恕,只愿那人能少一分操劳。
  但同时,另一层更深的阴影也在她心中铺开。
  她坐在自己昏暗的房间内,指尖捏着一枚不起眼的药瓶,眼神锐利如鹰隼,又带着玉石俱焚般的决绝。
  她开始动用这些年身处权力边缘,于暗处经营积累下的微薄人脉和力量。
  消息在暗夜传递,风险被反复评估,各种可能的退路甚至同归于尽的预案,在她脑海中冷静地盘旋、成形。
  她的人生,自从顶替兄长踏入这公主府,便如履薄冰。
  如今不过是冰面更薄、更险,寒意彻骨罢了。
  但这一次,支撑着她在这绝境中稳住身形的,不再仅仅是谢家满门的安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