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之初端起茶杯想喝,发现杯子里没茶了。他放下杯子,站起来,在院子里走了两圈,又坐下来。
沈之初:“那惊风会不会有危险?”
南宫青:“你担心他?”
“我……我是东家。我担心护卫,不正常吗?”
颜浅。“正常正常。东家担心护卫,太正常了。就像南宫青担心我一样正常。”
南宫青看了颜浅一眼,颜浅假装没看见,低头喝粥。
沈之初站起来,拍了拍衣摆。“行了,我知道了。你们继续吃。”他往院门口走了两步,又折回来,“颜公子。”
“嗯。”
“你说冷惊风是恋爱脑,什么是恋爱脑?”
颜浅:“就是……脑子里除了恋爱没别的东西。为了喜欢的人,什么事都干得出来。”
沈之初:“那他不算。”
“为什么?”
“他反水是因为良心发现,不是因为…算了不跟你说了。”沈之初转身走了,脚步比来时快了不少。
颜浅看着他的背影,笑得趴在了桌上。“南宫青,你看见他耳朵没有?红得跟煮熟的虾似的。”
南宫青端起茶杯。“你少说两句。”
沈之初回到自己院子的时候,冷惊风正站在桂花树下。他手里拿着刀,但没有练,就那么站着,像是在等人。
“回来了?”
“嗯。”沈之初走到他面前,仰头看着他。“惊风。”
“你昨晚说,有人出三千两黄金让你抓颜浅。”
冷惊风的手指动了一下。“嗯。”
“钱呢?定金你拿了多少?”
冷惊风看着他。“一千五百两。”
“在哪儿?”
“存着。”
沈之初点了点头。“那你亏了。反水了,尾款拿不到。定金要退吗?”
“不退。”
“不退人家不找你麻烦?”
“找。但不退。”
沈之初笑了。“行。不退就不退。那一千五百两是你的,尾款不要了,我补给你。”
“不用。”
“为什么?”
“我不缺钱。”
沈之初愣了一下。“你一个杀手,不缺钱?”
冷惊风沉默了一瞬。“我在北边有个院子,有人帮我看着。院子里有棵枣树,每年结的枣子吃不完,晒干了能卖几两银子。”他顿了顿,“够用了。”
沈之初张着嘴,半天没合上。“你……你还有产业?”
“一个院子,不算产业。”
“有院子还不算产业?我沈府也就是个院子。”
冷惊风看着他。“不一样。你的院子大。”
沈之初被噎了一下,然后笑了。他笑得很厉害,弯着腰,扶着桂花树,笑得眼泪都出来了。冷惊风站在旁边,看着他笑,嘴角动了一下,不是笑,是那种“不知道为什么自己也跟着高兴”的微妙弧度。
沈之初笑够了,直起身,擦了擦眼角。
“你那个院子,在哪儿?”
“北边。过了黄河,再走三天。”
“远吗?”
“远。”
“那你回去一趟要多久?”
“半个月。”
沈之初点了点头。“那等事情了了,你带我去看看。”
冷惊风看着他。“看什么?”
“看枣树。你不是说枣子吃不完吗?我去帮你吃。”
冷惊风没有说话。他看着沈之初的笑脸,那双眼睛里有光,有期待,还有一种毫无保留的、不讲道理的信任。他的手指蜷了一下,松开,又蜷了一下。
“好。”
沈之初笑了,伸手在他胸口拍了一下。“走,吃早饭。今天去望月楼,我请客。”
“你昨天请过了。”
“今天还想请。怎么了?不行?”
冷惊风没有说话,跟在他后面出了院门。阳光照在两个人身上,把影子投在青石板路上,一前一后,很近。
第105章 杀手还这么守规矩
黑衣人翻进沈府的时候,觉得自己很小心。
他在墙头趴了一炷香的功夫,确认院子里没有人,才轻轻落下。脚尖触地的声音比猫步还轻,他练了十年才练出这种脚法。然后他抬头,看见南宫青坐在桂花树下的石凳上,手里端着一杯茶,正看着他。
黑衣人僵住了。
“你等了多久?”他的声音有点干。
“一炷香。”南宫青放下茶杯,“你趴墙头的时候,我泡了壶茶。”
黑衣人往后退了一步。南宫青没有动。黑衣人又退了一步,南宫青还是没有动。黑衣人转身就跑,脚刚离地,膝盖窝被什么东西打中了,整条腿一软,跪在了地上。他低头一看,打中他的是一颗瓜子壳。
南宫青嗑瓜子的速度很快,一个接一个,壳吐在桌上,堆成一小堆。他又嗑了一个,手指一弹,瓜子壳飞出去,打在黑衣人另一条腿的膝盖窝。黑衣人两条腿都跪了,直挺挺地跪在院子里,姿势像在拜堂。
“你……”黑衣人想站起来,肩膀又被什么打中了。这回不是瓜子壳,是一整颗瓜子,连壳带仁,砸在肩井穴上,整条手臂麻了。
“别动了。”南宫青说,“你动一次,我打一次。我瓜子还有半碟。”
黑衣人跪在地上,不动了。他抬头看着南宫青,月光下那张脸冷得像刀,灰色的眼睛没有任何表情。
颜浅从屋里走出来,手里端着半碗剩粥,看见院子里跪着一个人,愣了一下。“又来了?”
“嗯。”
“第几批了?”
“第三批。”
颜浅走到南宫青旁边坐下,用勺子舀了一口粥,看了看跪着的黑衣人。“这个人比上次那几个强。上次那几个跑得快,这个直接跪了。”
“他脚法好。但脑子不好,翻墙之前不看看院子里有没有人。”
黑衣人的脸在蒙面布后面涨得通红。
院门被推开了。沈之初走进来,身后跟着冷惊风。沈之初穿着睡袍,头发散着,脚上趿着布鞋,显然是被吵醒的。他看了一眼跪着的黑衣人,打了个哈欠。
“又来一个?”
“嗯。”颜浅说,“南宫青说他脑子不好。”
沈之初走到黑衣人面前,蹲下来,伸手扯掉了他的蒙面布。一张年轻的脸,二十出头,眉毛很浓,嘴唇很薄,下巴上有一颗痣。他瞪着眼睛看着沈之初,眼神里有愤怒,也有恐惧。
“多大了?”沈之初问。
黑衣人不说话。
“看你年纪不大,做什么不好,学人家翻墙。翻墙也就算了,还翻到这家来。你知道这是谁家吗?”
黑衣人不说话。
“这是我家。”沈之初指了指自己,“我姓沈,苏州沈家。你翻进来之前,有没有打听过我家住着谁?”
黑衣人看了南宫青一眼,又把目光移开了。
南宫青放下茶杯,走到黑衣人面前。“雇主是谁?”
黑衣人的嘴唇动了一下,没出声。
“你可以不说。我问三次,你不说,我就把你交给冷惊风。”
黑衣人看了一眼冷惊风。冷惊风面无表情,但他的手指在刀柄上轻轻叩了一下。
“杀手有杀手的规矩。”黑衣人的声音有点抖,“不能出卖雇主。”
南宫青点了点头。“第一次。”
黑衣人的脸白了。
“你可以硬扛。扛完三次,我让冷惊风问你。他的问法跟我不同。”
黑衣人的喉结上下滚了一下。
“第二次。”南宫青说。
黑衣人咬着牙,额头上沁出了汗珠。
颜浅在旁边喝完了最后一口粥,把碗放在桌上。“南宫青,你让他说就说呗,吓唬人家干嘛?”
南宫青没理他。
“第三次。”
黑衣人的肩膀塌了下去。他低下头,看着地上的青石板,声音很小:“我不知道雇主是谁。”
“你不知道?”
“我只负责接单、做单、交单。上家给我任务,我执行。上家是谁派来的,我不知道。雇主是谁,我更不知道。”黑衣人抬起头,“杀手这一行,都是这样。上面的人不想让你知道,你就永远不会知道。”
南宫青看着他。“你的上家是谁?”
“老刘。在扬州开茶庄。”
“他住在扬州什么地方?”
“城东,柳巷,第三家。门口有一棵槐树。”
南宫青沉默了一会儿。“你这次来的任务是什么?”
“探路。看看冷惊风是不是真的反水了,看看你们还在不在沈府。”
“探完了?”
“………”
“回去告诉老刘,冷惊风反水了。我还在沈府。让他转告上面的人,要么亲自来,要么别再派人来。派人来一次,我留一个。”
黑衣人的脸色很难看。“你留我干嘛?”
“不干嘛。请你喝茶。”
颜浅在旁边噗嗤笑了出来。